第341章 大雪封山断交通,合作社自救渡难关

杨振庄低下头,看着儿子。六岁的娃,穿着他娘新做的靛蓝棉袄,领口系得严严实实,狗皮帽子扣在脑门上,帽耳朵耷拉下来,把两边脸蛋捂得严严实实。

“继业,你在家陪你娘。”

“爹,俺不怕冷。”

杨振庄蹲下身子,把儿子棉袄领口的扣子系紧。“继业,你娘一个人在家,你陪着她。”

继业把小脸绷紧,把那根小鹰杆攥进手心里。“……中。”

王晓娟站在门口,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没说话。

三嫂站在翠花坊车间门口,把围裙边攥进手心里。刘三柱蹲在她旁边,把那截红绸子从裤腰里拽出来,塞进她手里。“姐,你系上。”

三嫂看着那根红绸子,把它系在腰间,系紧。“中。”

爬犁队出发了。四副爬犁排成一列,沿着被雪掩埋的公路,缓缓向二道岭方向移动。王建国牵着马走在前头,雪没过大腿根,每迈一步都要费半天劲。杨振庄走在最后,把那根楸木鹰杆扛在肩上,孙铁柱扛着老扫帚跟在他旁边。

风很大,西北风裹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没人说话,只听见马蹄踩雪的嘎吱声、爬犁压雪的吱呀声、以及风从榛子林枝丫间穿过的呜呜声。

走了二里地,王建国停下来,蹲在雪地里,用手扒开一蓬被雪压弯的灌木。“振庄哥,前头的路更烂,雪比这儿还深。”

杨振庄走到前头,看了看。“绕。从榛子林边上走,树多,雪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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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国点点头,牵着马调转方向,往榛子林边走去。林子里的雪果然浅些,可路窄,爬犁两边刮着树枝,哗哗响。杨振庄走到第一副爬犁前,把那些伸出来的枝条用刀砍掉,一根一根扔到路边。

孙铁柱扛着老扫帚跟在后头,把砍下来的树枝扫到一边。

走了半天,才走了不到十里地。日头从东边挪到头顶,又被乌云遮住,天地间灰蒙蒙一片,分不清时辰。王建国把马拴在一棵老榆树上,蹲在雪地里,掏出冻得硬邦邦的粘豆包,搁在嘴边哈气。

“振庄哥,照这速度,天黑都到不了二道岭。”

杨振庄没说话。他把那根楸木鹰杆戳在雪地里,从怀里掏出干粮,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孙铁柱,一半自己吃。他嚼得很慢,嚼了很久。

“天黑前能到。”

王建国没再问,把那块冻硬的粘豆包塞进嘴里,使劲嚼。

下午,雪又下起来了。不大,细盐粒子,簌簕地洒在爬犁的帆布上,洒在老马的鬃毛上,洒在猎人们的肩膀上。杨振庄把狗皮帽子往下拽了拽,走到第一副爬犁前,接过王建国手里的缰绳。

“建国,你歇一会儿。”

王建国没推让,退到后头,蹲在孙铁柱旁边。孙铁柱把老扫帚扛在肩上,闷声闷气。“建国,你头一回走这雪路?”

王建国把烟点着。“头一回。”

“老蔫叔在的时候,每年冬天都走。”孙铁柱顿了顿,“有一年雪比今年还大,老蔫叔赶着爬犁,从野狼沟到二道岭,走了两天两夜。”

王建国没说话,把烟头在鞋底碾灭,揣进兜里。

傍晚,天快黑的时候,爬犁队终于到了二道岭。老马喘着粗气,鼻孔喷出的白雾在暮色里凝成一团。王建国蹲在雪地里,把脚上的乌拉鞋脱下来,倒出里头的雪水,又穿上。

县供销社的货车已经等在二道岭了。老马从驾驶室跳下来,踩着齐膝深的雪走过来,看见那四副爬犁和码得整整齐齐的开口笑,愣了一下。

“杨主任,你们真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