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悄尘当即从深度感悟中回过神,抬眼看向那人。
只见他双目赤红、神情癫狂,显然是在这无边幽暗与恐惧中彻底崩溃了——扭曲法则的侵蚀,加上看不到尽头的绝望,终究还是将他的道心彻底碾碎。
接着那人便癫狂嘶吼:“我受不了了!我要自己找出路!”
话音未落,他便不顾一切冲至船边,强行撕裂禁制,纵身跃入了无边的法则乱流之中。
李悄尘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阻拦,也没有再看一眼——这般做法,多半已是身死道消,连一丝残魂都剩不下。
仅剩的那名散修脸色惨白如纸,却终究咬着牙没动,强行闭目凝神,不敢再去看那恐怖一幕。
段景行倒是依旧沉稳,毕竟身边有李悄尘坐镇,心下安定许多。
时念在这混乱岁月里早已习惯了诡异节奏,这会儿反倒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嘟囔了一句:
“这里时间好乱呀……我还是睡觉吧。”
说完便缩在一旁,沉沉睡去,仿佛外界的绝望与凶险,都与他无关。
转眼,在这时光乱流之中,已是近乎三十余年过去。
常年累月的黑暗、无休止的下坠、错乱法则无时无刻不在侵蚀道心,再加上亲眼目睹同伴癫狂殒命的恐惧,最后那名散修终于也撑到了极限。
他没有嘶吼,也没有狂奔,只是坐在原地,眼神一点点空洞、灰暗,周身灵气渐渐散乱,道心彻底崩碎。
等李悄尘察觉时,他已然坐化在船舱之中,连一声遗言都未曾留下。
至此,这艘原本载满乘客的黑舟之上,便只剩下了李悄尘、段景行,以及依旧在懵懂中睡睡醒醒的时念。
又一晃,已是百年光阴。
段景行望着船外永无止境的黑暗,终于忍不住轻叹一声:
“李兄,我们这下坠……当真就没有尽头吗?”
李悄尘缓缓睁开眼,眸中已有一丝深不可测的道韵沉淀,他淡淡一笑:
“段兄,何不把这当成一场天道考验、一场道基积累?你不觉得,这片混乱之地,反而是一处无上宝地?”
段景行一怔:
“宝地?在此闭关百年,我连岁月都快模糊了,怎么看都像是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