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贴身太监王福从后面追上来,压低声音,“德妃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萧承瑞脚步未停,只冷冷地“嗯”了一声,便朝后宫的方向走去。
坤宁宫偏殿。
德妃正坐在窗边修剪一盆兰花,听到脚步声,她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来了?”
萧承瑞在椅子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盏灌了一大口,重重地搁下。
“母妃,您都知道了?”
“知道了。”德妃放下剪刀,用帕子擦了擦手,“太子举荐老五去北境,你父皇准了。”
“他这是明摆着要往我地盘上插钉子!”萧承瑞一拍桌子,“老五看起来老实,可他到底是太子的人。他去了北境,明面上是赈灾,暗地里还不知道要做什么手脚。”
德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他去了又如何?北境是你的地盘,他一个毛头小子,能翻出什么浪来?”
“可他要是借着赈灾的名义,收买人心,拉拢边将——”
“那就要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了。”德妃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儿子脸上,“北境那些将领,哪个不是跟着你出生入死过来的?老五一个没带过兵,没上过战场的皇子,几句话就能把他们拉拢过去?”
临行前的几日,煜王府的书房灯火常常亮到后半夜。
萧昭煜的腿虽然已经能正常行走,但陆远之叮嘱过,不可久站,不可劳累。
可他哪顾得上这些?北境三镇的情况比安县复杂得多,鞑靼犯边、百姓流离、城防毁损,再加上和谈的筹码,赈灾的粮草,修复城防的工匠,桩桩件件都要他亲自过目。
沈直已经从户部告了病假,这几日几乎住在煜王府。
他捧着厚厚一摞文书,从北境三镇的户籍册到历年赋税记录,从边关驻军的粮草调配到鞑靼部族的分布图,一样一样地给萧昭煜讲解。
陈文渊坐在书案一侧,替萧昭煜起草给北境官员的文书,他的文笔老辣,措辞得体。
这几日,孟常安也来得格外勤。
他本就是见多识广,对北境的商路,边贸,甚至是鞑靼各部的虚实都有独到的见解。
每次来,他往椅子上一坐,端起茶杯润润喉咙,便能滔滔不绝地说上大半个时辰。从北境三镇的物产分布到鞑靼王庭的权力更迭,从边关互市的潜规则到各路军阀的暗中角力,说得头头是道。
沈直有时候听得入神,连手里的文书都忘了翻。
萧昭煜对他的见解颇为看重,好几次当场采纳了他的建议,让陈文渊修改文书中的相关措辞。
孟常安得了认可,说得更起劲了。
然而,奇怪的是,每当书房角落那处密道的暗门发出轻微的机关响动,孟常安便会立刻收声。
萧昭煜注意到了这个变化,却只当孟常安是在神仙姐姐面前拘谨,并未多想。
“孟先生方才说的那条商路,可有详细舆图?”萧昭煜问道。
孟常安看了一眼密道入口的方向,简短地答道,“有。明日臣带来。”
等黄媛媛在椅子上坐定,孟常安已经彻底不说话了。
沈直倒是没什么顾忌,凑到黄媛媛跟前,将这几日议定的章程大致说了一遍。陈文渊也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唯有孟常安,自始至终没有朝黄媛媛的方向看一眼。
黄媛媛听完沈直的汇报,走到萧昭煜面前,递给了萧昭煜一个匣盖。
萧昭煜连忙双手接过,打开匣盖。
匣子里铺着一层深蓝色的绒布,绒布上躺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枚铜钱,很旧,边缘磨损得发白,字迹也有些模糊,隐约能看出是前朝的年号。右边是一枚令牌,通体漆黑,不知是什么材质,正面刻着一个“令”字,背面是几道他看不懂的纹路。
“这令牌,你到了北境之后,让人送到鞑靼王庭。交给他们的左贤王,说是一个故人送还的。”
萧昭煜将那枚铜钱拈起来,在烛光下仔细端详。铜钱确实很旧,字迹模糊,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神仙姐姐,这铜钱是……”
“你不需要知道它是什么。你只需知道,见到左贤王后拿出这枚铜钱,便会答应你一个条件。但记住,只能提一个。”
萧昭煜将木匣合上,小心翼翼地收进书案底下的暗格里。
“神仙姐姐,我记住了。”
“记住就好。还有一件事,你附耳过来。”
萧昭煜连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黄媛媛身侧,弯下腰。
黄媛媛侧过头,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萧昭煜的眼睛越睁越大,但也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直到临近半夜,黄媛媛就先行离开了,西瓜趴在黄媛媛肩头,等密道的石板在身后合上,才忍不住开口。
“宿主大人,那个孟常安,怎么每次你一来他就不说话了?之前在青灯社,他不是挺能说的吗?又是骂朝廷又是骂权贵的,怎么到了王府,反倒成了闷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