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村人经历过灾荒,更懂得活着才有希望的道理。
在苏来福、苏才等人的嘶声组织下,人们开始手忙脚乱地卸下车上的粮食口袋,能背多少背多少,孩子和体弱的老人被扶上驴马背,其余人只带着随身的武器和水囊,开始冲向右侧的荒野。
流民们更是毫不犹豫,他们本就一无所有,逃命经验丰富,立刻跟着苏家村人冲下官道。
护卫们迅速砍断几辆空车的套索,将受惊的牲口聚拢,驮上更多的妇孺。
景四亲自带人殿后,将一些无法带走的车辆横在官道上,又洒下一些军中常备的铁蒺藜,略微阻滞可能追上来的敌人。
整个转移过程混乱、仓促,却又在极度的压力下爆发出惊人的效率。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长长的车队已然化整为零,变成一支扶老携幼、背负着有限口粮、在暮色荒野中深一脚浅一脚跋涉的队伍。
就在最后一批人刚刚离开官道不到百步,后方官道拐弯处,一片晃动的火把光芒和杂沓的蹄声、脚步声便清晰地传了过来!
匪徒到底还是追上来了,而且人数明显比昨日更多!
“快!进林子!往高处走!”景四低吼,指挥着队伍利用丘陵地形和渐浓的夜色遮掩行迹。
苏安背着一个小包裹,里面是仅剩的药粉和少量干粮,一手紧紧拉着立夏,跟在乔氏和驮着乐宝的毛驴旁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崎岖的野地里奔跑。
荆棘划破了裙摆和手臂,她也顾不上。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耳边是自己和周围人粗重的呼吸,还有后方官道上隐约传来的、匪徒发现空车后的叫骂和骚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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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敢点火把,只能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凭借大致的方向感,朝着鹰嘴涧侧后的山脊摸去。
夜色如同浓墨,迅速晕染开来,吞没了山林和丘陵的轮廓。
黑暗成了最好的掩护,也带来了未知的恐惧。
脚下是松软的腐殖土、突兀的石头盘结的树根,稍不留神就会摔倒。
孩子的哭泣被大人死死捂住,压抑成呜呜的哽咽。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只有半个时辰,却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当队伍终于跌跌撞撞爬上一道相对平缓的山梁,回头望去时,只见下方官道鹰嘴涧的方向,亮起了数十支火把,如同一条扭曲的火蛇,在狭窄的涧口处停滞、徘徊,显然匪徒们没料到他们会弃车走野路,正在涧口附近搜索,一时未能确定他们的去向。
“暂时安全了…”苏午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脸上全是汗水和泥土。
众人也都筋疲力尽地瘫倒在地,无声地庆幸着又逃过一劫。
沉默笼罩了疲惫的队伍。
没人说话,但那沉重的气氛比任何哭泣都更让人难受。
景四面色冷峻,他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不能停!匪徒发现找不到我们,一定会扩大搜索范围!这里还不安全!必须连夜翻过这道山梁,到山那边去!”
短暂的休息后,队伍再次启程,这一次,连最后一点天光也消失了,只有微弱的星光勉强勾勒出脚下模糊的小径。
人们互相搀扶着,凭着感觉和前面人的背影,在黑暗中艰难前行。
饥饿、寒冷、疲惫、失去同伴的悲伤,如同沉重的枷锁,拖拽着每个人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