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糊味混着湿柴的烟,在清晨冰冷的空气里凝滞不散,像一层擦不掉的灰膜,糊在每个人的鼻腔和心头。
那片烧得焦黑的草料堆废墟沉默地趴在那里,旁边几个被殃及的窝棚只剩几根乌黑的木架子,歪斜地支棱着,触目惊心。
营地里一片异样的安静。
没有人高声说话,连走动都放轻了脚步。
人们脸上残留着昨夜的惊惶和后怕,眼神里多了层小心翼翼的警惕,互相打量时也带上了不易察觉的猜疑。
一夜之间,原本渐渐凝聚起来的那点“家”的暖意,被这场火狠狠烧出了一个窟窿,冷风飕飕地往里灌。
景四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下颌绷得死紧。
他带着人几乎没合眼,将火场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又将昨夜所有可能靠近那片区域的人,值守的兵卒、临近窝棚的民夫、甚至几个起夜的孩子,都仔细盘问过。
没有发现任何明确的引火物,也没有目击到可疑身影。
火,像是凭空从草料堆内部烧起来的。
“看守隔离区的弟兄赌咒发誓,绝无外人潜入,他们连只耗子都没放过去。”
景四的声音因为疲惫和压抑的怒火而沙哑,“那几个囚徒,昨夜也都老老实实待在棚里,有看守盯着,没人离开过铺位。除非……他们中有人早就在草料堆里做了手脚,用极其隐蔽的法子延时引火。”
延时引火……
苏安想起那个在膝盖上划拉符号的赵石,想起那些沉默麻木却身怀技艺的赭衣囚徒。
他们完全有能力做到。
可动机呢?制造混乱?报复?还是……受人指使?
“赵石有什么异常?”
“还是老样子,不说话,按时吃喝换药。昨夜起火时,他所在的棚子离得最近,看守说他听到动静时抬了下头,看了眼火光,就又躺下了,没什么特别反应。”
景四抬头看了看苏安,“不过,负责‘照料’他的苏花姑娘今早换药时隐约提到,赵石手腕上那道旧伤疤附近,似乎多了个极小的、新的红点,像是……被什么尖细的东西刚扎过。”
红点?尖细的东西?
苏安心中警铃大作。
她立刻对景四道:“带苏花来见我,悄悄儿的。另外,让葛大夫准备一下,就说要例行检查所有囚徒的身体状况,尤其是赵石,仔细看看他全身,有没有其他类似的痕迹或藏匿物品。”
“是!”
苏花很快被带来,小姑娘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但眼神还算镇定。
她仔细回忆了给赵石换药时的情形,确认那红点非常细微,就在旧伤疤边缘,若不是她日日接触,几乎不会注意到。
“看起来……不像是他自己不小心划的,位置太刁,也太规整。”
苏花小声道,“而且,他今天早上……好像特别沉默,我给他递水时,他手指蜷了一下,像是想躲。”
想躲?一个连割腕都敢的人,会怕递水?
苏安心中疑窦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