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北方漫长而干燥的冬季里,悄然滑向岁末。集团内部关于周正明即将退二线的议论,渐渐被年终各项繁杂的总结、考核和来年计划所冲淡,只在某些关键议题的斟酌时刻,人们才会下意识地想起那位铁面书记的存在。赵江河按照自己的节奏,践行着从周正明那里传承来的心法,如履薄冰,却也渐渐在纷繁局面中稳住了心神。
然而,生活总在计划之外投下最柔软的波澜。一个周四的深夜,赵江河还在办公室审阅一份重要的资产重组方案初稿,手机突然急促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顾曼”的名字。他心头一跳,立刻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顾曼努力压抑却仍带颤音的声音,背景有些嘈杂:“江河……我好像,要生了……比预产期提前了一周多……”
赵江河“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文件散落了一桌。“现在怎么样?你在哪儿?妈呢?”一连串问题脱口而出,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一种混合着惊慌、期待和巨大责任感的情绪瞬间淹没了他。
“妈在旁边,已经打了120,车马上到……我,我有点怕……”顾曼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别怕!我马上过来!等着我!”赵江河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急促和坚定,他甚至来不及挂断电话,一边对着话筒喊“保持通话,跟我说话!”,一边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经过外间时,正在整理文件的秦朗被赵江河铁青的脸色和疾风般的速度吓了一跳。“赵总?”
“我爱人要生了,我去医院!后面的事你处理!”赵江河丢下这句话,人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秦朗愣了一秒,立刻反应过来,抓起自己的外套和车钥匙,一边快速给马建军打电话,一边追了出去——他知道赵总此刻绝不可能自己开车。
电梯下行,赵江河对着手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曼曼,听我说,深呼吸,救护车马上就到,我就在路上了,很快,很快……”他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岳母焦急的安抚声和顾曼压抑的呻吟,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冲到楼下,马建军的车已经一个急刹停在门口。赵江河拉开车门钻进去:“市妇产医院,快!”
马建军一言不发,油门一踩,车子平稳而迅速地汇入深夜的车流。秦朗也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坐了进来,回头快速说道:“赵总,我已经联系了医院那边,院长是我同学的叔叔,打了招呼,绿色通道和最好的产科主任已经准备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