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找到那个“刚刚好”的点。
嘶嘶声在变化。
从连续的嘶嘶变成了断续的嘶——嘶——嘶。
那些断续的间隔就是铁结晶在釉面上成核的标志。
每一个“嘶”对应着一颗微型结晶的诞生。
三十秒。
他感觉差不多了。
关上了风门。
窑内重新回到了还原气氛。
蓝色的火焰又回来了。
等了一分钟。
再次拉开风门。
第二轮氧化。
这次更短——二十五秒。
关上。
第三轮。
二十秒。
关上。
三轮做完了。
他在窑口旁边坐了下来。
浑身的汗把衣服湿透了。
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精神高度集中了太久之后忽然松下来的那种虚脱感。
老窑工在角落里看着他从头到尾没出过一声。
直到林霁坐下来之后老窑工才站起身走了过来。
递了一碗凉白开。
“喝。”
林霁接过去一口灌了下去。
“怎么样?”
“不知道。得等开窑才知道。”
老窑工看了看窑口。
又看了看林霁。
“你刚才闭着眼的那段——我烧了六十年窑没见过有人能这么做。”
林霁擦了擦脸上的汗。
“陈师傅教得好。”
“我教的只是方法。你做的是我做不到的事。”
老窑工的声音很平。
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在闪动。
那种东西叫做敬佩。
一个八十二岁的老匠人对一个年轻后辈发自内心的敬佩。
这比任何奖杯和证书都沉甸甸。
开窑是第二天凌晨的事。
窑温降到了安全范围。
林霁和老窑工一起站在窑口前面。
王师傅在旁边准备好了接碗的棉垫和工具。
林霁拉开了窑门。
热气涌出来。
他伸手进去取出了第一只匣钵。
打开。
吹去浮灰。
兔毫纹。
极其清晰的兔毫纹。
比他以前烧的所有作品都清晰都密集。
银白色的细线从碗口到碗底布满了整个碗壁。
线条均匀流畅。
带着天然的不规则感。
不是极品但已经是精品级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