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窗外的催命鬼

那年我上六年级。十一岁,瘦得像根竹竿,学习成绩不上不下,唯一拿手的就是跟爸妈撒谎——头疼、肚子疼、脚崴了,什么理由都编过,就为了逃半天课回家打游戏。我妈说我是“谎话精”,我爸说我是“小骗子”,可他们该信的时候还是信,不该信的时候偏偏不信。

那天早上我起来就觉得不对劲。脑袋沉得像是被人灌了铅,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嗓子眼儿像堵了团棉花。我跟我爸说我头疼,我爸一边系领带一边头都没抬:“你哪天不头疼?赶紧吃饭,别磨蹭。”我妈把一碗粥推到我面前,说你就是不想上学,快喝,喝完走人。

我喝了三口粥,差点吐出来。可我爸妈已经背上包出了门,我只好咬着牙背上书包,跟在后面出了门。

北京初冬的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胡同里的落叶被卷得满天飞。我缩着脖子往学校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脑袋里嗡嗡的,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到了学校,第一节课我就趴在桌上了。老师走过来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困。第二节课我开始发冷,校服外边套了外套,外套外边又套了校服,还是冷。同桌摸了一下我的额头,吓得把手缩回去:“你烧得跟火炉子似的!”

第三节课我实在撑不住了,趴在桌上睡着了。下课的时候同桌把我推醒,说我的脸红得吓人,让我赶紧去跟老师请假。我拖着两条腿走到办公室,老师看了我一眼,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说你这烧得不轻啊。她批了半天假,我拿着假条走出校门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传达室的钟——十二点三十一分。

天灰蒙蒙的,风比早上更大了。胡同里没什么人,就我一个人裹着校服一步一步往回挪。到家门口的时候,我掏钥匙的手都在抖。门开了,屋里黑咕隆咚的,爸妈都没回来。我灌了两口凉白开,扒了几口剩饭,实在吃不下去,连衣服都没脱就一头栽到了床上。

被子是凉的,可我身上烫得像是着了火。我把被子裹紧,缩成一团,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恍惚中,我听见院子里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小涛——小涛——”

是个小女孩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种奇怪的腔调,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在喊。我翻了个身,没理她。院子里老有小孩儿玩,我以为是隔壁院儿的妞妞或者前胡同的小月。

可那声音越来越近。从院门口,到院子中间,到我家窗户底下。

“小涛——小涛——”

然后玻璃响了。

哒哒哒。哒哒哒。

有人用指甲在弹我的窗户,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像是在敲什么暗号。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窗外天还亮着,可窗帘拉着,只透进来一层灰白色的光。那声音就在窗帘后面,隔着一层玻璃,清清楚楚的。

“小涛,快出来呀。”

我没动。

“小涛,快出来!”那声音忽然变了,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兴奋,像是小孩子看见了什么好玩的东西,“门口有个小孩儿马上就要死啦!快出来看热闹呀!”

我整个人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

那声音又重复了一遍,一字不差:“门口有个小孩儿马上就要死啦!快出来看热闹呀!”

不是开玩笑的语气,是那种——等着看好戏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天大的趣事,一件她盼了很久的事。她一边敲着玻璃一边重复,一遍,两遍,三遍。声音越来越急,敲玻璃的节奏也越来越快,哒哒哒哒哒哒,像是要把玻璃敲碎。

我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不是害怕那种竖,是那种——本能地知道这东西不对的竖。我缩在被窝里,连手指头都不敢动。被子里又闷又热,我的汗把背心湿透了,可我不敢掀开被子,像是被子是我最后一道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