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追上去看看,可我怎么追也追不上,始终隔着那么一段距离。我在后面喊了一声:“哎,大姐,你是哪个村的?”她不理我,头也不回,还是那么不快不慢地走着。我迷迷糊糊地跟在她后头,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平时走那条小路回家,最多十分钟就到了,可那天我跟着那个女人走了快四五十分钟,还没到家。
后来她转到了一个大石头后面,我追过去一看,人没了。我站在那儿,手电筒的光柱在地上扫来扫去,只有石头,只有草,只有虫子在叫。我抬起头,四处照了照,后背一下子凉了——前面再走几步,就是一个很高的土崖子,崖下面是乱石堆。月光照在那些石头上,白惨惨的,像一张张咧开的嘴。要是再往前走上几步,我非摔下去不可。
我掉头就跑,一口气跑回家,浑身都是冷汗。那件花棉袄上的花纹,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后来我跟爷爷说起这事,爷爷正坐在门槛上抽旱烟,听我说完,烟杆子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他叹了口气,说:“那女人穿的,是寿衣。你遇上的是什么东西,你自己心里有数。”
爷爷还给我讲过另一个故事。
他说他小时候,村里来了个卖豆腐的货郎,挑着担子满村叫卖。那货郎是个外乡人,嗓门大,一声“卖豆腐——”能传出去半条街。有一天下午,他不知怎么走到了村东头的芦苇荡边,放下担子歇脚。芦苇荡里长着一人多高的芦苇,风一吹,哗啦哗啦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翻腾。有三个本村人去找他买豆腐,正说着话,芦苇丛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是一股腥风,又腥又凉,像从地窖里吹出来的。一条大蛇从芦苇里蹿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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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说那蛇浑身灰白色的花纹,脑袋比脸盆还大,两只眼睛像两盏绿灯笼。它吐出来的信子有一米多长,在空中甩来甩去,甩一下,那“嘶嘶”的声音就响一下。那三个人吓得掉头就跑,腿都软了,跑出去老远才敢回头。货郎来不及跑,只好蹲下来,躲在扁担后面。大蛇一头撞过去,把豆腐担子撞翻了,豆腐洒了一地,扁担断成两截。货郎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嘴里的白沫子往外涌,眼睛瞪得老大,没几下就不动了。大蛇围着他的身体转了几圈,头低下来,凑到他的脸边,信子差点舔到他的鼻子。可他不动了,大蛇好像没了兴趣,掉头钻回了芦苇荡,草叶子哗啦哗啦响了一阵,就安静了。后来村里人赶去的时候,货郎已经死了,脸上的表情像是看见了什么这辈子最可怕的东西。那三个跑掉的人说,那蛇不吃死物,货郎要是没死,怕是要被整个吞下去。
爷爷讲这事的时候,手指头夹着烟,烟灰掉了一裤腿。他说那芦苇荡后来再也没人敢去。可每年夏天,总有那么一两个晚上,芦苇荡那边会传来一阵低沉的、像牛叫一样的声音,闷闷的,从地底下翻上来。老人们说,那是那条蛇在换皮。
上高中那年,我同桌给我讲了一件事。
他姓林,叫林杰,平时不爱说话,成绩中等,坐在靠窗的位置,没事就望着窗外发呆。有一天晚自习,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在纸上划拉的沙沙声。他忽然转过头来,压低声音对我说:“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告诉别人。”
我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