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上海的旧事

酒端上来,热气从壶嘴里冒出来,带着酒香和姜味。父亲给母亲倒了一杯,正要举杯,忽然发现母亲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他身后,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她端杯子的手停在半空,杯沿抵着下唇,却一滴也没喝。

“怎么了?”父亲问。

母亲没说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身后的方向。父亲放下杯子,转过头去看——身后是一张空桌子,桌上摆着酱油瓶和醋瓶,椅子整整齐齐地收在桌下,桌面上干干净净,一个人也没有。旁边的墙上贴着老菜馆的菜单,红纸黑字,边角翘起来。

“你到底在看什么?”父亲伸手在母亲眼前晃了晃,手指头划了三下。

母亲这才回过神,像是从水里被人捞上来一样,猛地喘了口气。她放下酒杯,站起来,拉着父亲的手就要走。菜还没上齐,父亲有些不高兴,问她怎么回事。母亲一个字也不解释,脸色白得像纸,手劲大得吓人,指甲掐进父亲的手腕里。父亲拗不过她,只好结了账,跟着她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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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灌进领口,母亲打了个哆嗦,脚步更快了。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父亲问她三次,她三次都没回答,只是摇头。回到家,母亲鞋都没换,直接进了卧室,衣服也没脱,就躺下了。父亲帮她脱了外套,倒了杯热水放在床头柜上。母亲喝了半口,又躺下了。到了半夜十二点多,她忽然发起了高烧。父亲摸她额头,烫得像烙铁。她翻来覆去,嘴里含混地说着什么,一会儿是“脸”,一会儿是“绿”,一会儿又是“扇子”。

父亲手忙脚乱地给她敷冷毛巾,喂退烧药,折腾到快天亮。

第二天早上,烧退了一些,母亲靠在床头上,嘴唇还是白的。父亲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问:“你昨天在饭馆里到底看见了什么?”

母亲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光一点一点亮起来,照在她脸上。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什么人听见:“你背后那张空桌子上,忽然多了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