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靠在窗边,望着这片肆意洒脱的欢愉之地,由衷感慨:“长久以来被家族教条束缚,从未见过如此自由烂漫的世界。难怪姬子女士会把这里称作故乡。”

知更鸟依偎在兄长身侧,浅笑着说道:“或许我们也可以趁着幻月游戏开幕,试着放下过往的枷锁,好好体验一次无忧无虑的快乐。”

瓦尔特翻开手中的乐园地缘档案,指尖划过书页上标注的隐秘区域:“二相乐园表层是欢愉的狂欢,地底却埋藏着古兽覆灭的遗迹。当年阿哈创造幻月,不仅仅是为了玩乐,更是为了封印一头依靠负面情绪存活的古兽一族。幻月游戏十五年一届,本质就是用参赛者的正面愿力,持续镇压古兽。星际和平公司掌控乐园之后,一边借着游戏牟利,一边借异兽的力量制衡周边星域势力,珍珠的野心,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大。”

姬子点点头,神色冷静:“我生长在这里,从小便知晓乐园光鲜之下的暗流。珍珠邀请我们,一方面是偿还翁法罗斯的人情,另一方面,是希望借开拓者能够自由穿梭命途的特殊体质,帮她制衡假面愚者和流光忆庭的暗线。我们只要守住本心,单纯度假游玩,不贸然卷入面具争夺,就不会深陷漩涡。”

呼蕾无心参与众人的局势分析,目光紧紧盯着行宫的方向,指尖反复攥着衣袖,胸腔里的心跳越来越快。七百多年未见的父亲,当年那个镇守步离人族疆土、严厉却温柔的部族战首,如今会是什么模样?他会不会责怪自己消失七百余年音讯全无?会不会难以接受如今满身战火伤痕、身负巡猎令使权柄的女儿?

镜流看穿了她的忐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平心态,血脉是世间最牢固的羁绊。无论时隔多少年,他永远是你的父亲。我会陪你一同走入行宫,陪你完成这场久别重逢。”

飞艇缓缓降落在半山浮空行宫的露台之上。整座行宫由幻月水晶与古风雕花建筑融合而成,庭院里种满了只在幻月光照下盛开的荧光花藤,露台中央的茶桌旁,一道身着银纹步离战袍的挺拔身影正静静伫立,背对着飞艇方向,望向高空的主幻月。

听见飞艇落地的声响,男人缓缓转过身。

眉眼轮廓与呼蕾如出一辙,鬓角染上几缕浅淡银霜,当年凌厉桀骜的锐气被岁月打磨得温润厚重,唯有一双眼眸,在看见呼蕾的瞬间,瞬间盛满压抑了七百余年的思念与酸涩。

正是步离人族现任战首,呼蕾的生父——呼毕列。

空气在一瞬间安静下来。

呼蕾站在露台台阶之下,脚步像是被星光钉住一般,怔怔望着不远处的男人。七百二十三年的时光断层在眼前骤然缩短,年少时在部族演武场练剑、被父亲手把手纠正招式、在宗族祠堂听他讲述步离人族千年历史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里飞速翻涌。

当年她离开部族前往仙舟,恰逢遭遇丰饶战乱,彻底丧失生命。等她浴火重生,觉醒巡猎令使身份,已是数百年之后。漫长岁月里,她不敢轻易联络家族,生怕自己一身战火伤痕、背负无数宿命纠葛的模样,让守在故土的亲人担忧。

呼毕列缓步走上前,沉重的银纹战靴踩在水晶露台地面,发出清脆的轻响。他原本紧绷的下颌线缓缓柔和下来,那双执掌百万步离族人生死、常年杀伐果断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为人父的柔软。

他没有立刻上前拥抱,只是静静望着眼前褪去少女稚气、眉眼坚韧沉稳的女儿,目光细细描摹她脸上的轮廓,像是要把七百余年缺失的时光,一次性尽数补齐。

“蕾儿……真的是你。”

一声呼唤落下,带着压抑许久的沙哑。跨越七百载星海相隔,昔日总跟在他身后撒娇练剑的小姑娘,已经长成能够独当一面、抗衡诸天浩劫的巡猎令使。

呼蕾鼻尖一酸,积攒许久的情绪瞬间破防,眼眶微微泛红,原本酝酿好的万千开场白尽数消散,只剩下一句单薄的问候。

“父亲……好久不见。”

简单五个字,道尽了跨越漫长岁月的漂泊与思念。

呼毕列上前一步,克制地抬手,轻轻落在她的发顶,动作和七百多年前一模一样,温柔抚平她鬓边凌乱的发丝。常年握战刃的掌心带着薄茧,触感熟悉又陌生,瞬间抚平了呼蕾心底所有的局促不安。

“原始博士早已把你的一切告知于我。复活、成为巡猎令使、奔赴翁法罗斯对抗绝灭大君,加入星穹列车开拓星海。”呼毕列轻声说道,语气里没有一丝责备,只有后怕与心疼,“我只恨宗族内务缠身,被族群琐事困住脚步,没能早点动身来找你,让你独自一人在星海漂泊这么多年,受尽苦楚。”

“不怪您的。”呼蕾摇摇头,仰头看着父亲鬓角新生的银丝,心底满是愧疚,“是我当年贸然外出历练,遇上时空乱流断了联络,之后又深陷诸多纷争,不敢贸然传回消息,让您牵挂了七百多年。”

一旁的镜流静静站在身侧,适时开口缓和氛围:“呼毕列战首,一路旅途劳顿,不如我们入座茶席慢慢叙旧。呼蕾这些年历经无数生死磨难,心性早已成熟坚韧,如今跟着星穹列车同行,身边皆是可靠的伙伴,您不必过度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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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毕列这才注意到站在呼蕾身侧的银发剑客,目光落在镜流腰间的古剑之上,一眼认出罗浮仙舟剑术一脉的制式,神色多了几分礼貌的敬重。

“原来是仙舟罗浮的镜流剑首,好久不见。多谢你一路陪伴庇护小女。”

“举手之劳而已。”镜流淡淡颔首,主动退到一旁,将空间留给父女二人独处叙旧。

星、三月七一行人很有眼力见地带着来古士走向行宫另一侧的观景庭院,留给父女二人私密的相处空间。庭院里荧光花藤缠绕廊架,幻月的柔光落在茶桌的琉璃茶具之上,氤氲出淡淡的花香水汽。

父女二人相对落座,呼毕列亲自为女儿斟上一杯步离人族特有的星辰花茶,茶汤泛着细碎的银辉,是当年部族里她最喜爱的饮品。

“我知晓你心中忐忑,害怕时隔七百年,我们父女之间生出隔阂。”呼毕列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缓缓开口,“步离人族世代崇尚药王,敬畏征战与坚守。你继承部族战首的血脉,却觉醒巡猎令使权柄,凭一己之力稳住翁法罗斯新生秩序,缔结族群盟约,为星海带来安宁,所作所为,无愧于部族,无愧于血脉。在我眼里,你依旧是当年那个纯粹勇敢的小姑娘。”

呼蕾握着温热的茶杯,心底紧绷的弦彻底松弛下来。原本担心的陌生、责备、疏离一概没有出现,只剩下父亲包容宽厚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