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兰的夜格外安静。始祖山脉的轮廓在月光下清晰得像一幅墨色剪影,山顶的雪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蓝色,像是被谁撒了一把碎冰。风从山巅往下淌,穿过松林时发出低沉的呜咽。虫鸣从草丛深处传来,一声一声,不紧不慢,给这个夜晚打着早已经演练过无数次的节拍。
院里的石桌旁,人影围坐。迪安的声音已经停了很久了。他已经说完了那一切——从牧沙皇的拜托,法阵,思奇魁,昼伏的异变,到那场被白光吞没的混乱。空气里弥漫着寂静,那种沉重得像是能把人按进椅背里的寂静。
阿达和珞珈安静地坐着。他们认识昼伏的时间并不算长,插不上什么话。阿达攥着自己的尾巴尖,指腹在绒毛上反复摩挲。珞珈垂着眼,熊掌搭在膝盖上,粗厚的指节微微收紧又松开。他们知道如果只说声显然对这个团队起不了什么作用。
迪尔的下颚紧闭着,原本就看不清楚神色的灰白色眼眸此刻暗淡了些。他就那样僵直地坐着,一动不动。昼伏初见的场景在他脑海里一一闪过,他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面对这个消息——没有人在告诉过他,这个消息甚至比目睹伽罗烈的死亡更让人难受。
“他说,一个月是什么意思?他们还有什么阴谋?”
迪尔的声音有些干,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迪安摇了摇头
“还不知道。但对面貌似认识吼……我打算把吼叫出来问问。”
“吼……吼说什么了?”
迪尔甚至有些激动地想要站起来。但迪安马上就摇了摇头
“还没有理我。可能还没醒,要等明天看看了。”
他看着迪亚,从刚才起迪亚就维持着那副皱眉的表情,火红色的眉毛拧得像是被揉皱的纸。
“迪亚……你没事吧?”
迪亚缓缓抬起头,像是从很深的思考里浮上来。
“就是,我很好奇,那个家伙是怎么占据了昼伏的身体的。”
他的声音比平时慢了些
“因为按道理来说,灵魂是不能占据别人的身体的,这个是不被允许的。”
珞珈的身体微微前倾,他听到了一个让他十分好奇的话题
“不被允许?不被谁允许?”
“……世界的规则。”
迪亚说得很肯定
“灵魂可以被寄宿在金属、岩石里,但它决不可能占据有生命的身体。一个灵魂甚至没办法寄宿在一颗没有完全枯死的树上,而且灵魂死后一定会被死亡捕获。”
他的语气笃定得不像是在陈述猜测,倒像是在背诵某条早已写好的律法。这让其他人都有些意外——这些话不像是从平时大大咧咧的迪亚嘴里说出来的。
“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迪安的目光里带着探询。
迪亚环视了一圈,他们都看着他。
“嗯……解释起来比较复杂。”
他避开了那目光
“但这就是事实。”
迪安没有追问。
“先休息吧。”
他站起来
“明天看看吼能不能醒过来。”
他走到迪亚面前,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稳
“迪亚,你今晚先和我挤一挤吧——你的房间墙塌了。”
迪亚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旁边的迪尔
“晚安,迪尔。早点休息。还有你也是,晚安阿达。”
他说完便站起身,在迪尔眼巴巴的灰色目光中跟着迪安走进房间。
灯光在屋里亮起,在窗纸上投下暖黄的光斑。迪安在桌边坐下,单手撑着额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