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楚令仪受封宸妃,萧若瑾特许她协理六宫。她便将未出阁时亲手教养的两名贴身大丫鬟一同召入宫中。白日里虽要经手宫中专杂事务,夜里还要伴驾侍寝,两头牵扯着实劳神。她索性将大半宫务托付给两个知根知底的丫鬟,自己只在旁稍作核查提点,倒也省了许多气力。
这日萧羽寻到她,小脸带着几分委屈央求:“宸娘娘,我想出宫走走,连六哥都能时常外出,我却一回都未曾去过。”
听见“出宫”二字,楚令仪心底微动。入深宫做嫔妃一晃已是数载,市井街巷、自在无拘的旧日光景,早已藏在心底时时惦念,她何尝不向往宫外的天地。
她压下心头那点怅然,温声应下:“无妨,我替你去问问你父皇。”
萧羽当即眉眼舒展,欢喜道:“太好了,多谢宸娘娘!”
暮色沉沉覆压皇城,关雎宫内烛火融融,暖光揉碎在雕花窗棂间,铺就一室温柔静谧。殿内无声无息,唯有灯花偶尔噼啪轻响,衬得深宫长夜愈发寂寥。
萧若瑾卸去朝服沉肃,一身常袍缓步踏入内殿,深邃目光精准锁住临窗静坐的楚令仪。他放轻脚步走近,嗓音低沉温润,却带着帝王刻入骨髓的掌控感:“爱妃独自久坐,在看什么?”
楚令仪指尖慵懒捻着薄薄的话本纸页,眉目温顺恬淡,眼底却藏着一丝化不开的深宫倦意。她抬眸浅浅一瞥,语气清淡疏离,漫不经心答道:“不过是些俗套话本,情节乏味,只用来打发漫长宫时罢了。”
她眼底那点恹恹的落寞藏得极浅,从未有人比萧若瑾更擅长洞察她的细微心绪。他俯身逼近,挺拔的身影将她全然笼罩,温热呼吸轻扫过她的额角,指尖轻轻抵住她的下颌,微微抬迫,不允她半分躲闪,语气带着笃定的试探与宠溺:“心绪不宁,是不开心?嗯?”
温柔的姿态,裹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楚令仪顺势卸下所有伪装,眸底漾开一抹柔软的期盼,轻声恳请:“陛下,臣妾想带着羽儿出宫,去市井街巷走走,只求半日自在,可否恩准?”
萧若瑾眉峰瞬时微凛,帝王规矩与潜藏的偏执占有欲瞬间翻涌而上。他语气沉敛,带着不容逾越的宫规底线:“你是朕亲封的宸妃,身居后宫主位,六宫典范,无诏后妃不得踏出皇城半步,此乃铁律。”
“陛下微服随行,便算不得违例。”
楚令仪眼波流转,漾开一抹极淡极媚的浅笑,纤白指尖轻轻勾住他腰间锦缎衣料,力道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撒娇与试探。她最懂这位帝王,懂他的克制,懂他的软肋,更懂如何四两拨千斤,瓦解他周身的森严壁垒。
“我们隐匿仪仗,不惊百官、不扰百姓,只做寻常游人。陛下亦可亲观市井烟火,体察万民生计,何苦终日困于朝堂宫墙之内?”
话音渐柔,她眼底浮出一缕真切的怅惘,那是被困深宫数载的荒芜与向往:“臣妾初入宫为司宝司女官时,尚且有休沐之日,可踏宫外天地,见山河烟火。可自册封妃位,悠悠数载,这巍巍宫墙,便再也未曾踏出一步。”
她抬眸望他,眸光澄澈又柔软,坦诚道出心底执念:“陛下,臣妾被困得太久,也想看看宫外的风月。”
萧若瑾凝眸审视她良久,黑眸深沉如渊,洞悉一切:“是羽儿吵闹着想出宫?”
“是羽儿,亦是臣妾。”楚令仪坦然迎上他的目光,不躲不避,“孩童向往自由,臣妾亦然。”
萧若瑾心底微动,暗藏多年的桎梏悄然松动。
无人知晓,他对楚令仪的纵容从来掺着枷锁。昔年易文君决然叛离、弃天下情爱于不顾的过往,是他毕生难愈的心病。自此,他对身边女子皆存提防,偏爱越深,禁锢越重。他偏执地想要将珍视之人锁在深宫方寸之间,囿在自己视线之内,唯有全然掌控,方能心安。
唯独楚令仪,数年如一日安分守己。
她安居关雎宫,不争盛宠、不涉权谋、不结党羽,恬淡寡欲,安静得像一汪无波秋水,从无半分逾矩念想。可恰恰是这份毫无野心的温顺,让他愈发偏执贪念——他贪恋她独属于自己的温顺,贪恋她眼底只映他一人的安稳,偏执地不想让宫外半分自由风月,分走她分毫心神。
良久,抵不过她眸中难得的鲜活期盼,他终是松了口,语气带着帝王独有的妥协与强势掌控:“罢了,孤亲自安排妥当,护你与羽儿周全。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心愿得遂,楚令仪眉眼瞬间漾开细碎柔光,明媚动人。她微微仰头,红唇轻软,极轻极快地在他微凉的颊边落下一吻,乖巧又清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