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执掌稷下学堂,身居祭酒高位,收徒育人,究竟是为北离江山社稷,还是只为一己虚名、随心快意?”萧政放下茶壶,眸光锐利如刃,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不等李长生作答,他已然接续话语,句句针砭要害:“若是为北离,先生门下桃李满天下,弟子个个声名显赫、名动天启。可纵观众人,除却琅琊王兄心怀家国、偶涉朝局,其余门徒身居高位、身负盛名,却从未为北离百姓、为朝堂社稷做过半分实事。即便是琅琊王兄,心底最深的执念,终究是储位夺嫡,而非天下苍生。”
“可若是为一己私心,”萧政话音微沉,气场愈发凌厉,“天下第一李长生收徒授艺,本是江湖雅事、个人修行,与稷下学堂无关,与天启朝堂无关。”
“可先生偏偏以学堂之名,凌驾朝廷规制之上,强行将整座天启城划为私人考场,兴师动众、劳民伤财。”他目光定定锁着李长生,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要知道,朝廷遴选栋梁的科举大考,尚且恪守章法、循规而行,不敢如此铺张擅权。先生这般行事,难道不觉过分吗?”
李长生怔怔立在原地,心底波澜骤起。
他纵横世间一百八十余载,见过权臣争锋、帝王跋扈,遇过江湖枭雄、少年奇才,向来只有他指点旁人、驳斥世人,从未有哪个后辈小子,敢如此直言不讳、句句切弊地驳斥他的过错,字字诛心,偏又句句属实,让他无从辩驳、无力反驳。
心底悄然轻叹:萧毅啊萧毅,你萧家后人辈出,竟出了这样一位心智卓绝、胆识无双的绝世人物。
良久,李长生收敛了所有随性姿态,神色郑重,褪去了百年超然的散漫,沉声问道:“那你直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萧政神色淡然,语气清晰坚定,条理分明,无半分私欲偏颇:“我只要两件事。其一,稷下学堂大考可以照常举行,但所有流程规制,必须恪守学堂规章、遵从朝廷法度,不得肆意僭越、铺张擅权。”
“其二,北阙余孽蛰伏天外天,多年来暗流涌动、屡生祸乱,气焰愈发嚣张。”他眸光骤然凝寒,带着沙场铁血的凛冽,“先生身为北离护国之人,守护山河安定乃是本分,便劳烦先生出手,彻底肃清北阙余孽,一个不留、永绝后患。”
李长生微微蹙眉,轻声劝阻:“何必如此赶尽杀绝?北阙早已覆灭亡国,残余之人不过穷途末路、苟延残喘,翻不起多大风浪,留一线生机又何妨?”
“生机?”萧政低声嗤笑一声,眼底掠过一抹沉郁的冷意,藏着不为人知的悲悯与决绝,“先生活在云端太久,早已忘了,你的一念随性、一时心软,从来都不是无伤大雅的小事,而是无数人的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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