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刃在舱室狭小的空间中无声地划出一道浅浅的金弧,轨迹平稳而流畅,像一个跌跌撞撞却终于站稳了身形的雏燕。
这就是十丈御剑的第一步,让剑浮起来,不落地。
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心念再动,落日剑悄无声息地滑入鞘中,连一丝摩擦声都没有发出。
接着他转而参悟《天罡伏魔剑》。
这门剑法与《太极御剑术》同属道门一脉,但路数截然不同。
总纲写道:“天罡三十六式,剑引星辰之力,专克邪魔。”
三品境界可练成前十二式,剑招堂皇正大,每一式皆对应天罡三十六星中的一星,剑出时有星辉隐现。
他闭目将前十二式的心法与招式在脑中反复演练了数遍,然后悄然运转内力,以食指代剑在船舱中虚划了几道剑路。
剑意透指而出,在空气中留下数道淡淡的银白色残影,隐隐有星辰闪烁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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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当他屈指轻弹,将一道蕴含天罡剑意的微光弹出舷窗外时,剑意打在江面上一只恰好飞过的水凫身上,那水凫只是拍了两下翅膀便歪着头重新飞了起来,显得颇为茫然。
陈洛收回手指,眉头微微皱起。
按道理,引动星辰之力的剑法应当威力无比,但方才这道天罡剑意虽比初学时凝练了不少,却仍不足以破开三品镇国的护体罡气。
他再次想起总纲那行小字注解,专克邪魔。
他合上思绪,心中大致有了判断。
这门剑法恐怕并非用于寻常武者之间的搏杀,《天罡伏魔剑》引星辰之力专克邪魔外道,对修炼邪功、身怀魔气的对手有极强的克制之效,但对正常武者反而威力平平。
不过他也不以为意,技多不压身,谁知道哪天会不会撞上个邪魔外道。
既然是赵清漪特意赠予的武库珍藏,总有它的用处。
他将落日剑重新搁回膝旁,感受着丹田中《先天无极功》自行运转的气息。
窗外江天辽阔,快船正顺风而下。
再过几日便到苏州,届时若真能找到陆才旺,藏在他身边的护卫们可不会管什么太极真意还是天罡剑意。
他需要的是能真正劈开防御、一击制敌的杀伐手段。
甲板上隐约传来船工调整风帆的号子声,朱长姬在睡梦中翻了个身,长发从枕边滑落,正好落在陈洛搁在榻边的幽影刀旁。
他起身轻轻拨开发梢,将刀往内挪了半寸。
他重新盘膝坐下,一任江声与风声在耳畔掠过,细细体会着御剑十丈那道弧线在手边三尺处划开的崭新天地。
朱长姬醒来时,阳光正从舱窗的缝隙中斜斜洒进来,落在她侧卧的窄榻边,暖烘烘地照在脸上。
她眯着眼伸了个懒腰,鼻尖最先捕捉到的是一股浓郁的肉香,不是船上惯常的干粮咸菜味,而是正儿八经的红烧肉。
她翻身坐起,循着香味望去,只见炭炉上不知何时多了个红泥小炭灶,灶上坐着个砂锅,锅盖微启,里面咕嘟咕嘟地炖着红亮油润的肉块,香气正是从那里飘出来的。
砂锅旁还温着两碟小菜。
一碟清炒笋丝,翠绿欲滴;一碟酱焖江虾,虾壳煎得酥脆金黄。
旁边的小竹篮里码着几个刚热好的白面馒头,暄软得微微冒着热气。
陈洛正蹲在炭炉边,手里拿着双长竹筷翻动砂锅里的肉块。
他抬头见朱长姬醒了,笑道:“正好,肉炖烂了,馒头也热透了。这江虾是早上停靠龙潭时从码头渔夫手里买的,活蹦乱跳刚出水,焖出来鲜得很。笋丝是龙潭本地的冬笋,这个时节最脆嫩。来,趁热吃。”
朱长姬愣了片刻,喃喃道:“你哪弄来这些……”
陈洛一边盛肉一边随口道:“快船虽快,又不是不能停。辰时靠岸补淡水时我顺便逛了趟码头集市。出门在外,吃上总不能亏待自己。”
他把盛得满满一碗的红烧肉搁在她面前,又夹了只白面馒头递到她手上,“红烧肉是我在江州时学的手艺,不算太好,后来又琢磨着复刻了好些日子,总算差不多赶上了。尝尝。”
朱长姬接过馒头,夹了一块颤巍巍的红烧肉送入口中。
肥肉入口即化,瘦肉酥而不柴,酱香浓郁却不过咸,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糖甜。
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眯了起来,嘴角沾着酱汁,还没咽下去便已夹起第二块。
“你还真是深藏不露。”她由衷赞叹,“燕王府的厨子也不见得比你强到哪里去。就这一手,你哪怕不在翰林院干了,光凭这砂锅就能走遍天下。”
陈洛哈哈大笑,自己夹了只虾放进嘴里嚼得咯吱响:“那以后我就靠这手艺傍身了。混不下去就去燕王府当厨子,天天给郡主炖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