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长姬的嘴唇微微张开,那张一贯冷峻矜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不加掩饰的震惊。
她伸手拿起那沓银票,翻看了一下。
每一张都是真的,印鉴清晰,钱庄的名称她大多认识,其中几家甚至是燕王府的老关系户。
三百万两。
陆才旺从京师骗走了四百万两以上,她是知道的。
但她并没有参与逼供陆才旺吐钱的过程,对具体的数字并不清楚。
她心里预期的,是自己能分到一百万两。
毕竟,这一路上她虽然出了力,但真正硬抗陆德源、与陆家谈判、协调各方势力的人,是陈洛。
一百万两,她已经觉得很多了。
可陈洛给了她三百万两。
大部分的钱,都给了她。
朱长姬握着银票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钱多,而是因为,这份信任,这份托付,这份……
他说不出口的深情。
“我去让伙计准备热水。”陈洛转身要走。
朱长姬叫住了他。
“陈洛。”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了窗外的夜色。
陈洛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脸上。
那张涂了易容膏的蜡黄小脸在月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那双寒星般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中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
不是冷峻,不是威严,不是精明,而是一种……
期待。
陈洛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他忽然意识到,今晚的气氛有些不一样。
这一路上,他们同住一屋的次数多得数不清,但每一次都是他主动,她半推半就。
而今晚,她看向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主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她面前,伸手将她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朱长姬没有躲,也没有瞪他。
她只是微微仰起脸,看着他的眼睛。
陈洛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股翻涌的冲动压了下去。
朱长姬抬起头,看着陈洛。
月光下,他的脸被络腮胡子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深邃清澈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看着她,眼中带着笑意,还有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讨好,不是算计,不是讨好,而是……
真诚。
朱长姬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她见过太多人,有求于她的时候笑脸相迎,无求于她的时候避之不及。
她见过太多官员,嘴上说着忠君报国,背地里贪赃枉法。
她见过太多商人,为了攀附燕王府的关系,不惜一掷千金,却从不会把真正的大头让出来。
可陈洛不一样。
他把大部分的钱都给了她。
三百万两,足够他在京师买下十座大宅,足够他后半辈子锦衣玉食,足够他养十个八个外室。
但他没有留给自己。
他把钱给了她。
给了燕王府。
朱长姬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她咬着唇,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将银票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陈洛。
“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么多?”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了窗外的夜色。
陈洛笑了笑,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颧骨。
“因为你是我的娘子啊。”
他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不像那个在乱石滩上硬抗二品宗师的狠人。
“娘子花的钱,不就是为夫花的钱吗?给你就是给我自己,有什么区别?”
朱长姬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不是爱哭的人。
从小到大,她哭过的次数屈指可数。
可此刻,她忍不住。
不是因为钱,是因为这个人。
这个从金陵一路陪她走到杭州、从杭州一路陪她走到宁波、又从宁波一路陪她走回来的人。
这个在浒墅关前理直气壮地说“我的娘子难道不漂亮吗”的人。
这个在绍兴驿道的月下强吻她、被她掐着腰骂“登徒子”却毫不在意的人。
这个在宁波驿馆里厚着脸皮说“要不我们今晚就洞房吧”、被她推开后老老实实去烧热水给她洗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