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晨窥状元境修撰,夜布星斗杀阵势

状元境,晨。

天刚蒙蒙亮,街巷中的积雪被早起的人们踩得瓷实,留下一串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早点摊的蒸笼已经掀开了盖子,白茫茫的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升腾、扩散、消散,混着包子馒头的麦香和豆浆的豆香,在巷口弥漫开来。

唐梓铭坐在街边早餐摊的条凳上,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两个肉包子、一根油条。

豆浆是刚出锅的,烫得他只能用嘴唇轻轻抿,包子皮薄馅大,油条炸得金黄酥脆。

他吃东西的速度不快不慢,每咬一口都要细嚼慢咽,像是在品味什么珍馐。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棉袍,头上戴着一顶瓜皮小帽,脚踩一双千层底的布鞋,面容清秀得近乎阴柔,皮肤白皙,眉目疏朗,乍一看就是个家境普通、来京赴考的读书人。

这样的读书人在状元境比比皆是,走在大街上根本不会有人多看他一眼。

“小唐,够不够?不够婶子再给你加一个。”

婆娘端着蒸笼从灶台边走过来,见他的碗里豆浆快见底了,笑眯眯地问了一句,眼角堆起细密的皱纹,语气热络得像是在招呼自家晚辈。

唐梓铭抬起头,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声音轻柔得像怕惊动了谁:“够了够了,婶子每天都给我加量,我都不好意思了。”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婆娘将蒸笼搁在案板上,一边拾掇一边絮叨,“你们这些读书人,大老远跑到京城来赶考,多不容易。多吃点,吃饱了才有精神读书。你看你这小身板,风一吹就要倒似的,不多吃点怎么行?”

唐梓铭腼腆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低下头,继续慢慢地喝豆浆。

婆娘见他这副乖巧模样,眼中满是慈爱,转身又去忙活了。

唐梓铭的目光从豆浆碗上移开,不动声色地扫向巷口那扇黑漆木门。

状元境小院,陈洛的住处。

这两日,他已经将这座小院里里外外观察了个遍。

院子的格局、有几间房、住了几个人、门房的作息、厨房的位置、水井的深度、院墙的高度、老槐树的枝干延伸到哪里。

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

连同院中那株老槐树上的冰凌在什么时辰会滴水、滴在哪个位置、会不会在青石板上结出一层薄冰,这些无关紧要的信息,他也一并收入脑海。

这就是唐梓铭的习惯。

他可以漫不经心,但他的眼睛不能漫不经心。

这是无影楼教他的,暗杀的艺术,不在于一击必杀,而在于“万无一失”。

光是把人杀死,那不算本事,三岁小孩拿把刀也能杀人。

真正的杀手,要让目标死得像是一场意外,让最有经验的仵作都查不出真正的死因,那才叫专业。

为此,他在执行任务前的准备工作,从不打折扣。

陈洛的习惯很好摸清。

这个人每日卯时起床,洗漱后出门吃早点,地点固定在这条巷口的早餐摊,点的东西也固定。

一碗豆浆,两个包子,一根油条,偶尔加个茶叶蛋。

吃完早点回去收拾一番,大约辰时出门,或去公主府,或去翰林院,或去某某府邸,应酬不少,大致要到下午才会回来。

回来后在书房中读书、写字、修炼,直到深夜。

寅时睡觉,卯时起床,雷打不动。

唐梓铭在心中将陈洛的作息表默念了一遍,就像在念一段背熟了的课文。

昨夜陈洛修炼至寅时,睡觉至卯时,这个点应该出门吃早点了。

他端起豆浆碗将最后一口喝尽,心中默念。

果然,黑漆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年轻男子从院中走出。

身形挺拔,面容清俊,穿着一件石青色的棉袍,外面罩着灰鼠皮坎肩,步伐轻快,精神抖擞。

他径直向早餐摊走来,熟门熟路地在条凳上坐下,冲着灶台那边喊了一声:“老周,老规矩!”

“好嘞!”掌勺的中年汉子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将一碗豆浆、两个包子、一根油条码在托盘里端了过来,顺手还多拿了个茶叶蛋,“陈公子,今日的蛋是新卤的,你尝尝。”

陈洛接过托盘,笑道:“老周,你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再过两年,怕是连聚宝门外的来宾楼都要被你比下去了。”

老周被夸得咧嘴直笑,连连摆手说陈公子折煞我了,转身回去继续忙活。

唐梓铭坐在条凳的另一头,默默地吃着包子。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陈洛身上,甚至没有朝那个方向偏一寸,但陈洛的一举一动都清清楚楚地映在他的感知中。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奇门遁甲的“天机术”。

这门秘术以天干地支推演气机,可洞察常人不可见之物。

他将天机术的感知压得极低极低,低到几乎与寻常人的直觉无异,不会引起任何武者的警觉。

陈洛的气息沉凝悠长,内力运转平稳,周身气血旺盛如炉,但并没有那种锋芒毕露的压迫感。

在唐梓铭的感知中,此人确实是四品左右的修为,与他事先掌握的情报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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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梓铭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散去。

四品。

刺杀一个四品,对他而言算不上多大的难度。

若是让他正面与一个四品镇守对决,那可能比较费事。

四品武者的护体罡气凝如实质,正面硬攻需要耗费不小的力气。

但他从不与人正面对决。

他是杀手,是精通奇门遁甲、隐匿暗杀的刺客。

四品镇守是很强,但那也是对于普通武者而言。

四品镇守总要吃饭睡觉吧?

总不可能时时刻刻保持警惕吧?

在暗处,四品与七品、八品没有本质区别。

都只是一具会呼吸、会心跳、会流血的血肉之躯。

唐梓铭将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里,慢慢地嚼,细细地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