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正旦朝会庆成宴,修撰静观百态心

黎明。

天光从东方缓缓铺展,将紫禁城的琉璃瓦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昨夜的祭天大典刚刚结束,皇帝起驾回宫稍作休息,百官却不得歇息。

正旦大朝会即将开始。

数百名官员从天地坛方向浩浩荡荡地返回,午门前已是人声鼎沸。

午门。

五凤楼巍峨耸立,朱红色的城墙在晨曦中如同凝固的血液。

门前的广场上,官员们按品级列队,礼部官员手持名册,逐一点名。

陈洛站在文官队伍的靠后位置。

“翰林院修撰,陈洛。”

礼部官员念到他的名字时,他应声出列,拱手行礼,然后归位。

点名完毕,整队。

数百名官员按文东武西的规矩,在午门前排成两列纵队。

文官以首辅为首,武将以五军都督府都督为首,从一品到七品,层层叠叠,如同阶梯。

卯时将至。

奉天殿方向,钟鼓齐鸣。

厚重的钟声从紫禁城深处传来,一下一下,在晨空中回荡。

鼓声紧随其后,急促而有力,如同万马奔腾。

钟鼓交织,将整座皇城从黎明中彻底唤醒。

午门开启。

百官鱼贯而入,穿过太和门,踏上宽阔的御道。

御道两侧,旌旗招展,猎猎作响。

奉天殿广场上,最高规格的卤簿已经陈设完毕。

金瓜、钺斧、朝天镫、旌旗、伞盖、扇子等仪仗多达数千件,金光闪闪,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每一件仪仗都由专门的侍卫手持,身着金黄与黑色相间的甲胄,站得笔直,目不斜视。

广场两侧,庞大的中和韶乐乐队已经就位。

乐师们身着红色乐生袍,头戴黑色幞头,手持钟、磬、琴、瑟、箫、笙等各种乐器,排列于奉天殿东西两侧。

陈洛随着文官队伍走上丹陛。

汉白玉的台阶光滑如镜,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的黄庭真意无声铺展,将整座奉天殿广场笼罩其中。

数百名官员的气息,数千件仪仗的光泽,乐队中每一个乐师的心跳,都在他的感知中纤毫毕现。

他观察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亲王们站在丹陛最上层,距离御座最近的位置。

太子朱文奎站在最前面。

身躯肥胖,行动迟缓,双腿微微分开以支撑身体的重量。

他的面色有些苍白,眼袋深重,显然是昨夜没有休息好。

或者说,他的身体状态让他无论如何休息都无法恢复。

有些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是气运的流失带来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

他曾是建文帝寄予厚望的继承人,但那一场大病之后,腿瘸了,武道废了,连带着精气神也萎靡了。

汉王朱文圭站在太子身侧,一袭亲王衮冕,面容俊朗,贵气逼人。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目光平视前方,姿态从容而自信。

他心秘藏照出的景象却截然不同。

汉王的心中对权力的渴望如火如荼,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表面的平静不过是刻意营造的假象。

他在盘算,在等待,在建文帝面前展露才华,在朝臣中培植势力,在太子病弱的身躯上压下一根又一根稻草。

此消彼长,太子之位迟早是他的。

这份笃定,让他面上每一个表情都恰到好处,不张狂,不谦卑,不引起任何人的警惕。

吴王朱允烔站在汉王身侧,面色平静如常。

他心秘藏照出的却是另一番景象,忌恨,不满,向往。

这三种情绪纠缠在一起,如同一团乱麻。

忌恨,是忌恨建文帝。

在他心中,那皇位本该是他的,是建文帝窃取了他的位置。

不满,是不满现状。

作为太祖嫡孙,他只能以亲王之身终老,眼看着那个“篡位者”坐在龙椅上发号施令。

向往,是向往九五之尊。

吴王逼宫在即,他的心中正在倒计时。

此刻站在奉天殿前,距离皇位不过百步之遥,他的心跳快了半拍。

徐王朱允烯站在吴王身侧,面色如常,心境也如常。

他是建文帝的同母弟,他对皇位没有野心,对权力没有渴望,只想安安静静地做个富贵闲人。

他的心境很平静,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宝庆公主朱文闺站在亲王行列的最后。

她头戴镶嵌珍珠宝石的七翟冠,身穿大红织金长袄,外披绣着金色云凤的霞帔,腰间束玉带,整体形象华贵而不失庄重。

她的面色如常,心境却比旁人复杂几分。

她在为太子担忧,看着大哥苍白的脸色、疲惫的神态,她的心往下沉了一寸。

公侯伯等勋贵站在亲王们之后。

魏国公徐慧祖须发皆白,面容威严,头戴七梁冠,身着青罗衣赤罗裳,腰束玉带,手持笏板。

他的心境沉稳如山,看不出任何波澜。

郑国公常茂,中等身材,面容方正,皮肤黝黑,一双眼睛不大,却异常锐利。

他是吴王的亲舅舅,常遇春之子,在军中有不小的影响力。

小主,

陈洛特意多看了他一眼。

黄庭真意无声扫过,常茂的武道修为是资深三品,内力沉凝,气血旺盛,气息中带着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

他的内心波动极小,极小,小到若不是陈洛以他心秘藏刻意探查,几乎察觉不到。

他在想什么?

在想逼宫的事,在想羽林右卫的部署,在想常继祖那边的准备情况。

但他的心念如同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表面纹丝不动,底下蓄势待发。

陈洛收回探查,心中暗暗警惕。

常茂是个老谋深算的人物,心中装着天大的事,面上却能丝毫不露。

这种敌人,比吴王那种情绪外露的对手更加危险。

曹国公李锦隆身材魁梧,相貌俊朗,龙行虎步。

他是明太祖外甥李文忠之子,生性豪爽,在朝中人缘不错。

他的心境比常茂简单得多,就是在想这场大朝会什么时候结束,庆成宴上好好喝酒。

武定侯郭英站在勋贵行列中。

他是太祖皇帝的贴身保镖,郭宁妃的兄长,年过七旬,但精神矍铄,腰背挺直如松。

他的武道修为也是资深三品,气血旺盛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他的心境平淡,如同一个看惯了风云变幻的老人,对这场大朝会已经提不起什么兴趣。

安陆侯洛杰站在郭英身侧,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气质儒雅。

他是洛千雪和洛云霏的父亲,前军都督府佥事。

陈洛与洛杰有过数面之缘。

洛杰的武道修为是四品,在勋贵中不算出众,但他为人低调谨慎,从不卷入朝堂争斗。

此刻他的心境平淡如水。

陈洛收回目光,重新站好。

黄庭真意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整座奉天殿广场笼罩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