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嘿嘿一笑。
“这个简单。”
造化肉。
这处肉身秘藏他早已开启,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使用。
今夜,正是时候。
陈洛闭上眼睛,意念沉入全身的肌肉。
肌肉开始微微颤抖,骨骼发出细密的咔嚓声,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
身高矮了一寸,肩宽窄了几分,腰围细了一圈。
脸型从方正变成瘦削,颧骨微微隆起,下颌收窄。
鼻梁变高,嘴唇变薄。
朱长姬眼睁睁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在短短数息之间变成了另一个人。
不是易容,不是伪装,是真正的变化。
肌肉在重组,骨骼在移动,皮肤在重塑。
若不是她亲眼目睹整个过程,绝不可能相信眼前这个人与方才那个陈洛是同一人。
“这……”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他的脸颊。
皮肤温热,有弹性,与真人无异。
她又摸了摸他的颧骨,硬硬的,是骨骼。
不是面具,不是幻术,是真正的人脸。
“这是什么功法?”她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惊奇。
陈洛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倒是没有变,依旧深邃清澈,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朱长姬白了他一眼。
她压下心中的惊奇,知道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
她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身量变了,面容变了,连气息都收敛得滴水不漏,与方才判若两人。
若不是那双眼睛,她几乎要以为面前站着的是一个陌生人。
“你这易容术当真神奇。”她由衷赞道,“什么人都能变吗?”
陈洛吹牛说:“自然可以”。
但实际上造化肉秘藏虽然能缩骨易容,但也只能根据自身的身体特征变化调整。
可以让自己变高变矮、变胖变瘦、变年轻变苍老,但无法模拟另一个具体的人,尤其是五官特征鲜明的人。
不过该吹的牛还得吹。
朱长姬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那下次你变成寇白萌试试。我想跟她亲近很久了。”
陈洛愣住了。
寇白萌,秦淮河听雨轩的头牌清倌人,五品灵女,善唱曲,嗓音清亮,一曲《牡丹亭》唱得人肝肠寸断。
她穿起男装来比男子还俊俏几分,常有女子为她痴迷。
朱长姬也是其中之一?
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醋意。
寇白萌是女子,朱长姬喜欢她,他不应该有意见。
但他就是不舒服。
“不如我变成你父亲好了。”陈洛冷哼了一声。
朱长姬掩嘴一笑,眼中促狭的笑意更浓了。
“也不是不可以。到时候我叫你爸爸,你还好意思对我下手吗?”
陈洛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画面。
朱长姬仰着脸,眼中带着狡黠的笑意,红唇轻启,唤他“爸爸”。
他的心猛地一荡,气血上涌,险些维持不住造化肉的形态。
他连忙收敛心神,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
朱长姬见他这副模样,咯咯一笑,转身跃下屋顶,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句轻轻的“注意安全”在夜风中回荡。
陈洛站在屋顶上,看着朱长姬消失的方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瘦削的颧骨,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
此刻他是一个陌生人,没有名字,没有身份,没有任何人可以追查到他的线索。
他从怀中取出蒙面巾戴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蒙面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即便造化肉的面容被人看到,也无从辨认。
远处的皇宫方向,灯火通明,钟鼓之声隐隐传来。
不是庆典的钟鼓,是警讯。
陈洛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屋顶,向着皇宫的方向无声掠去。
乾清宫前,灯火通明。
上千名甲士如潮水般从甬道和广场边缘涌出,甲胄在火炬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铁光,刀剑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如同金属的浪潮。
他们在乾清宫前的广场上迅速展开,形成一个圆形的包围圈,将整座宫殿围得水泄不通。
弓箭手在后,刀盾兵在前,弓弩上弦,箭矢在腰,刀锋所指,皆是乾清宫紧闭的殿门。
锦衣卫千户站在乾清宫门前的石阶上。
他年约四旬,面容方正,皮肤黝黑,颧骨高耸,一双不大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
手中握着一柄绣春刀,刀身在火炬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涌来的甲士,又从他们身上移开,落在更远处那些隐藏在黑暗中、并不急于现身的高手身上。
锦衣卫编制不如其他亲军卫那般庞大,不过一千余人。
今夜上元节,皇帝观灯后回宫就寝,轮值守卫乾清宫的锦衣卫只有不到二百人。
小主,
二百人对上千人,五倍之敌。
但锦衣卫的脸上一如平日的冷若冰霜,没有慌张,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这些中三品以上的武者,是皇帝最后的屏障,是从千军万马中筛选出来的精锐,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杀神。
他们有刀在手,身负皇命,便是敌军十倍,亦无退意。
“护卫皇上。”锦衣卫千户的声音不大,却如金石相击,在广场上空回荡。
刀锋指向潮水般涌来的甲士,他将刀高高举起,冷冷吐出三个字:
“杀——无——赦。”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没有多余的言语。
锦衣卫动了。
最前排的刀盾兵举盾前压,盾牌与盾牌之间严丝合缝,形成一道铁壁。
长枪从盾牌缝隙中刺出,如同毒蛇吐信,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名甲士刺穿。
第二排的弓箭手在盾牌后拉弓放箭,箭矢如蝗,射入甲士阵中,溅起一蓬蓬血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