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落下。
白昙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穿心的一刀。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巨响,不是刀锋入肉的声音,是刀锋砍在金石上的声音。
尖锐刺耳,混着金属的嗡鸣,在耳边炸开,震得她耳膜发疼。
她感觉自己心神一松,奔雷势对心神的震慑如潮水般退去,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深渊中拽了回来。
她的感知全都回来了。
风声、鸟鸣、远处驿道上的马蹄声,还有近在咫尺的、龙大海急促的喘息声。
她睁开眼睛,看到龙大海正狼狈地从她的剑下逃脱,连滚带爬,哪里还有半分泰山派高手的风范。
短剑还握在手中,剑尖上沾着龙大海的血,不多,只刺破了一点皮。
她方才那一剑,终究是没有刺下去。
马天行的那一刀停在她身后,没有落在她身上。
有人替她挡住了。
她转过头,看到了陈洛。
他站在她身后,衣裳破裂,露出结实的胸膛和肩背。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没有皮开肉绽,没有鲜血淋漓,甚至连一道红印都没有。
他的皮肤上有隐隐的金光在闪烁,如同被一层无形的铠甲所覆盖。
那金光很淡,若不是离得近,根本看不清。
白昙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松了口气,他没事。
她方才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陈洛为他挡刀了。
她以为陈洛他会为了救她而被马天行一刀劈成两半。
但他没有死,连伤都没有。
她想起在驿馆的上房中,她与他交手,短剑刺在他身上,如同刺在一块铁板上,震得她虎口发麻。
她当时以为他是穿了什么护身软甲,现在才知道,那不是软甲,是他的身体。
他修炼了什么横练功法,而且品级极高,连三品镇国的全力一刀都无法破防。
怪胎。
白昙在心中暗暗骂了一句,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陈洛正龇牙咧嘴,脸上满是痛苦的表情。
他的那副模样,是在演戏。
他的身体根本没受伤,却偏要装出一副挨了一刀很疼的样子。
他在装,在掩饰自己的真实实力。
陈洛对着马天行狞笑,笑容中没有半分温和,只有一种让人背脊发凉的狠厉。
“老小子,不讲武德啊。说好了压阵做见证,转眼就偷袭。江湖规矩,都被你喂狗了?”
他顿了顿,眼中的寒意如同实质,“那也怪不得我们了。”
他的目光转向白昙,语气忽然变得轻松起来。
“小白,别愣着了。我拦住这个老小子,你赶紧杀了那人过来帮忙。”
白昙咬了咬牙,没有反驳。
她握紧短剑,转身扑向龙大海。
龙大海刚从她的剑下逃得一命,惊魂未定,刀势散乱,气息紊乱。
白昙的短剑如毒蛇吐信,直取他的咽喉。
她方才手下留情,想留他一条命。
现在她不留了,陈洛说得对,速战速决。
龙大海,必须死。
马天行偷袭不成,反而激怒了白昙。
他算计好了一切。
龙大海拖住白昙,他偷袭得手,然后再拿下陈洛,干净利落。
可他没算到陈洛能挡住他那一刀。
他那一刀用了十成功力,奔雷势全力展开,奔马斩全力施展。
别说四品,就是三品也未必能挡得住。
但陈洛挡住了,用身体挡住了,毫发无损。
马天行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想起方才在庙门前,这个年轻人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他以为他只是个四品,以为他只是个跟班,以为他不足为惧。
他错了,大错特错。
这个年轻人的实力,远不止四品,他一直在藏拙,一直在演戏。
陈洛看着马天行,活动了一下筋骨,骨头咔咔作响。
他的衣裳破裂,露出结实的肌肉,晨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如同战神下凡。
他对马天行勾了勾手指,嘴角微微上扬。
“来吧,老小子。让小爷看看,你这个淮泗刀马宗的长老,到底有几斤几两。”
马天行脸色难看。
他从踏入江湖的那一天起,就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偷袭一个晚辈,不但没能得手,反而被对方用身体挡住了刀。
用身体,挡住了他的奔马斩。
那是他引以为傲的绝学,十成功力,全力施展,别说四品,就是三品也未必能挡住。
这个年轻人挡住了,毫发无损,嬉皮笑脸,还朝他勾手指。
看走眼了。
他活了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高手没会过?
今天却在一个毛头小子身上栽了跟头。
他早该想到,一个四品武者,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定力?
在白昙与龙大海激战时,这个年轻人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挂笑,浑然不把三品高手的对决放在眼里。
那不是无知无畏,是胸有成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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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就有底牌,所以才敢如此托大。
他修炼了横练功法,而且品级极高。
马天行不知道那是什么功法,但他知道这种专修横练的人最是难缠。
他们的攻击力或许不强,但那副打不烂的乌龟壳,足以让任何对手头疼不已。
马天行此刻骑虎难下。
对方已经动了杀心,要下死手了。
他本想缓和几句,毕竟江湖上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仇人多堵墙。
但他看着陈洛那副轻描淡写的模样,年轻的脸上满是不在乎的神情,分明不把他放在眼里。
后生可畏,可这两个后生也太年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