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告诉自己：燕王府大厦将倾，北境剑宗选择站在朝廷这一边，不过是在顺应大势，良禽择木而栖，他没有什么可愧疚的。

至于朱长姬，她现在确实会恨他。

可只要等燕王府彻底没落，等她从云端跌落凡尘，到那时他依旧以温和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照顾她、保护她。

她总会慢慢放下芥蒂，看清谁才是真正值得依靠的人。

他收回目光，重新握紧了剑柄，将自己那一刻短暂的动摇压了下去，面上的神色恢复了从容，仿佛那一眼的交汇并未在他心中留下任何痕迹。

承运殿内的气氛依旧紧绷着，窗外的天空依旧阴沉，雨始终没有落下来，但空气中的潮润感已经浓重到仿佛可以用指尖触到。

殿内的空气被两位二品宗师的武道真意压得如同凝固了一般。

龙御真意的龙形云气盘旋于大殿上方，太岳真意的山川之纹铺展在谢贵身周。

两道真意如同两片互相推挤的厚重云层，将殿中所有人笼罩在一种沉闷而沉重的压迫感中。

朱高煦、朱长姬、马和等人都各自运转着自身的三品势，勉强抵抗着那股无处不在的压迫，却也不得不保持着相对固定的站位，难以自如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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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云飞同样被那股真意压制着，只能站在原处，维持着防御的姿态。

而在那股层层叠叠的压迫感中，陈洛的身形却动了。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滞涩，如同一根被拉满的弓弦终于找到了释放的契机。

他提弓、搭箭、拉弦、瞄准，一气呵成，流畅得像是一条从山涧奔流而下、没有遇到任何阻力的溪流。

当他将霸王弓拉至满月时，大殿中的光线仿佛在这一刻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向那道箭矢汇聚而去，让那支箭矢的箭簇在暗光中微微泛起一层如同星辰般的细碎光芒。

他松开了弓弦。

那道箭矢在离弦的瞬间便仿佛不是一支箭，而是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星辰，裹挟着骄阳的光芒、天雷的轰鸣和太初之气的蛮荒之力，向着谢贵的胸口直射而去。

箭矢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一道细密的裂隙，发出尖锐而低沉的破空声，如同一道被压缩到极限的雷音，在殿中炸开。

那道箭矢上同时带着四种力量，骄阳的灼热、星辰的光辉、雷霆的轰响、太初之气的蛮荒气息。

四重加持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几乎无法直视的光柱，直直地贯穿了从谢贵到陈洛之间的那段空间。

殿中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一箭上携带的压迫感。

即便是无法完全感知其蕴含的真意层次的朱高煦等人，也能从那股被撕裂的气流和骤然攀升的热度中感受到这一箭的威力。

霍云飞在那一瞬间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一箭若是朝我而来，我必死无疑。

众人看向那道箭矢的目光中，都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

而那道箭矢的速度远超众人想象，在谢贵尚未做出完整的防御姿态之前，便已经逼近了他的胸口。

承运殿中那层被两股真意凝固了许久的空气，在这一箭射出之后被骤然打破。

雷音还在殿中回荡着，油灯的火苗被那股扩散开来的气浪压得几乎熄灭，又在一片低沉的嗡鸣中缓缓重新站直。

而那道箭矢已经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破开了太岳真意的防线。

谢贵在这道箭矢朝他射来的瞬间，他心中念头急转，这一箭显然超出了常规箭术的范畴，带着多重力量的加持，这绝不是四品或三品武者能够射出的。

陈洛方才那道“介于三品与四品之间”的气息，要么是伪装，要么是某种临时爆发的秘法。

但无论哪种可能，这一箭若是正面接下，轻则重伤，重则殒命。

然而太岳真意已经在他身周铺展开来，如同一道无形的山壁，正挡在他与箭矢之间的那段距离之中。

那道山壁能否挡得住这一箭，连他自己都没有十足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