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洛心中微微一动。
燕王府军师,这并非朝廷正式官职,没有品阶也没有俸禄标准,但它所蕴含的权力却远超寻常官职。
统筹全局,意味着从行军布阵到后勤粮草,从情报调度到人事安排,凡与燕王府大业相关的方方面面,他都有资格参与决策、提出意见。
这不仅仅是信任,更是一种将整个燕王府的战略决策体系,向他敞开的态度。
他没有推辞,也没有故作谦逊,只是上前一步,郑重地向燕王行了一礼,声音平稳而带着一种如同承接重器般的笃定:
“王爷厚爱,在下领命。自当为王爷效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燕王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目光中带着一种如同在棋盘上落下了一颗关键棋子般的满意。
他当晚便下令在府中设宴为陈洛庆功,并命人将张玉、朱能、丘福三位主将,以及府中几位核心幕僚一同召来,与陈洛相见。
晚宴设在承运殿东侧的偏厅中,灯火通明,几案上摆着酒菜,虽然不比京城宫宴那般奢华,却也丰盛而体面。
张玉最先到场,他身形魁梧,面容方正,一双眼睛沉稳而锐利,一身戎装虽已换成便服,却依然掩不住久经沙场的军旅气息;
朱能紧随其后,比张玉稍矮一些,却更加精悍,目光如鹰隼般在厅中扫了一圈,落在陈洛身上时带着几分好奇与审视;
丘福最后入席,他年纪稍长,步伐沉稳,面色和善中带着几分老将特有的从容与不迫,入座时与陈洛隔桌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燕王在主位上坐定后,举杯环顾了一圈,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在偏厅中回荡开来:
“今日这杯酒,一是为斯道庆功。斯道此行以一人之力诛杀霍天行,收服北境剑宗,为东进扫清了后方大患,功莫大焉。”
“二来,本王今日正式任命斯道为燕王府军师,今后他的话说便是本王的话,凡军务要事,皆可与他商议。”
张玉闻言微微侧过头来,看了陈洛一眼,目光中带着一种如同在评估一件新工具是否好用般的审慎。
陈洛方才击杀霍天行的战绩他方才在入席前便已听人提过,虽然心中对那份年轻的面孔与如此辉煌的战绩之间的落差感到一丝惊讶,却并不怀疑其真实性。
他端起酒杯,隔空朝着陈洛的方向举了一下,没有说话,但那个动作本身已经表达了他的态度。
朱能则更加直接一些,他站起身来,端着酒杯走到陈洛案前,咧嘴一笑:
“陈军师,我老朱是个粗人,话不多说,干了这杯,日后战场上有什么需要我朱能的,招呼一声便是。”
丘福也随即起身,与陈洛隔桌遥遥一敬。
三杯酒下肚后,厅中的气氛便融洽了几分,武将们的直爽与豪迈在酒意中逐渐舒展开来。
陈洛一一应答,既不倨傲也不过于谦卑。
与张玉讨论了几句北境的兵力部署,又听朱能讲了几段他早年跟随燕王征战的往事,偶尔插几句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而在偏厅侧方的帷幔之后,两道身影正并肩站在暗处,隔着帘幕望着厅中那道正在与诸将谈笑风生的背影。
孔公妍的手中还捏着一卷方才批了一半的文书。
方才听到陈洛回来的消息时便搁下了笔,一路快步走到偏厅侧门处,却没有直接进去,只是在帷幔外停下了脚步。
她看到陈洛身上虽然没有明显伤痕,却在灯火下能看出衣袍上几处被剑气撕裂后的痕迹。
心中那块悬了整整两日的石头总算落回了原位。
只是那种落地的安稳中还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酸涩,让她在开口之前先深吸了一口气,才将那层翻涌的情绪压平。
白昙站在她身侧,相比之下便轻松得多。
她看着陈洛在厅中与诸将交谈时从容得体的模样,嘴角始终浮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如同一个正在旁观自己养的花,在春日里开出了意料之外的好长势的园丁,目光中的神色满足而带着几分任性的骄傲。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急着上前去打扰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将他平安归来的模样一寸一寸地收进眼底。
如同在确认某件她已经确认过很多次,但依然每次都要再确认一遍的事情。
晚宴散场时,京北城的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陈洛与张玉、朱能、丘福三位主将各自道别后,便沿着府中回廊向属官巷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