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司空府。
府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比北地冬日呼啸的寒风还要刺骨。烛火在死寂的大堂内摇曳,映照出一张张凝重而苍白的脸。
那份由徐庶亲笔撰写、从辽东快马送来的关于屯田安民的详尽文书,此刻正平铺在曹操的案前。墨迹淋漓,字字珠玑,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曹操的眼睛里,刺穿着他最后的防线。
他没有发怒。
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目光在那些关于“亩产千斤”、“流民归心”的字句上久久停留。那张曾经枭雄之气纵横、谈笑间可定人生死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死灰般的平静,仿佛一座耗尽了燃料的枯炉。
堂下,程昱、荀攸、贾诩等一众心腹谋士,尽皆垂首肃立,噤若寒蝉。他们能感觉到,主公平静面容下,那座压抑已久的火山正在积蓄着毁灭一切的力量,随时可能喷发。
萧澜的手段太狠了。
他不只是要赢。
他是要将曹操赖以起家的根基——民心与粮草,一点一点地彻底挖断、碾碎。当北方的百姓都在歌颂萧澜的仁德,当辽东的粮仓堆满了粮食,而邺城却面临饥馑时,这场仗,其实已经输了一半。
许久。
曹操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手,手指在那副巨大的舆图上颤抖地划过。那是他曾经梦想一统天下的版图,如今却显得如此残破。
他的指尖最终停在了并州以北,那片属于异族的苍茫之地。
“我们的粮食不多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沙哑,仿佛是从生锈的铁器里摩擦出来的,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疲惫。
“我们的兵,也快打光了。”
“可萧澜,却在辽东屯田养民,他的粮仓只会越来越满,他的兵锋只会越来越利。”
他抬起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堂下的每一个人,目光如刀。
“你们告诉我,我该怎么办?难道要我曹孟德,就这样坐着,等他来取我的项上人头吗?”
死一般的寂静。
程昱的额头渗出冷汗,后背早已湿透。他知道,主公已经有了答案。他只是需要一个人,一个足够狠心的人,来将那个毒药般的计策说出口,来背负这千古的骂名。
程昱咬了咬牙,猛地向前一步,跪倒在地。
“主公!”
“汉人打不过,我们可以借胡人的刀!”
他的声音嘶哑而决绝。
“并州的匈奴单于呼厨泉,此人贪婪好利,毫无信义。若许以重利、美女、丝绸,并许诺任其劫掠雁门一带……必能牵制萧澜北伐的大军,为我等争取喘息之机!”
话音落下。
满堂皆惊。
引胡人入关,劫掠大汉子民?
这是饮鸩止渴!这是与虎谋皮!这是要将北方的百姓推向深渊!
曹操却笑了。
那笑容森然而扭曲,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好!好一个借刀杀人!”
“就这么办!”
他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杯碎裂。
“告诉呼厨泉,只要他敢出兵,雁门的财富、女人,都是他的!我曹孟德,绝不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