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竟是一石三鸟之计

松风生石铫,雪乳泛瓯清。

对坐无言处,惟闻瀹茗声。

西府次座,曾布的书房内,炭火余温袅袅,建茶清香四溢。

岳珠儿已被下人带出了书房,曾布目光沉沉落到苏遁身上,语调不紧不慢,却带着几分锋锐:

“季泽,此案若由我曾某出面保下岳氏,旁人难免猜测我与她顺利喊冤有所牵连。”

“届时不但要招惹李清臣一党仇怨,更可能引天子猜忌,疑我为争权夺势而设计同僚。”

“即便最终让李清臣罢官去职,我曾某也未必能成最后的赢家。”

“费心费力,却替他人作嫁衣,这桩买卖,换了你,你会做吗?”

苏遁迎着他的目光,神色从容。

“曾公立朝半生,自有手段。”

“要保下一个女子的性命而不露行迹,并非难事。”

“端看您愿不愿费这份心思与精力罢了。”

曾布哂笑:

“你凭什么觉得,我愿意费这份心思与精力?”

苏遁端坐如故,脊背挺直,目光澄澈坦荡。

“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世侄从不凭臆测揣度人心,我愿意信曾公,凭的是您半生行迹。”

曾布眸光闪了闪。

“君子论迹不论心?这话倒是有趣。”①

苏遁笑了笑,语气愈发恳切。

“曾公半生浮沉朝野,身处枢机重地,权争裹挟之下,取舍自有权衡。”

“世侄不敢妄测您心中所想,但您过往履历,昭昭在目。”

“熙宁年间,荆公初行新法,曾公身为荆公麾下心腹,深得信赖,本可如同吕惠卿、章惇诸公一般,顺势扶摇直上,位列宰辅不在话下。”

“可您偏偏看不过市易法盘剥市井细民,哪怕忤逆荆公,被扣上‘叛党’之名,也要上疏直言,力谏市易法苛民害政。”

“那一道奏疏,断送了您青云直上的大好前程,自新党核心被外放州郡,饶州、潭州、广州……浮沉近十载,受尽冷落。”

他稍作停顿,语气愈发落地有声。

“及至元佑更化,司马温公尽废新法,旧党把持朝政。”

“他们正缺一柄刺向新党的尖刀,便将您调回朝中。”

“彼时只要您顺着温公,附和众议,主持废除免役法,功成之后自可步步高升。”

“然而,十年饮冰,难凉热血。”

“曾公依旧不改初心,不以个人得失为意,直言免役法利国利民、不可尽废。”

“一句‘义不可为’,得罪温公,二次遭贬。”

他抬眸直视曾布眼底,神色敬重无比。

“《易经》有言,守持中道,慎始慎终。”

“世侄信曾公,信的不是不可捉摸的人心,而是您半生不改的风骨。”

“世侄相信,您二十年前不肯为权位罔顾民苦,十年前不肯随大势抹杀良法,今时今日,也绝不会拿一个无辜民女的性命当垫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