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真正的同行者

苏遁听了李清照这番掷地有声的自我宣言,看着她眸中那簇几乎要烧穿夜色、烧穿这千年樊笼的光亮,一时竟忘了呼吸。

她对自身命运的清醒认知,对自己是谁、要成为谁的那份笃定,她的自信,她的担当,她对命运自主近乎暴烈的渴望——

都让他的灵魂,产生不由自主的颤栗。

她不是在乞求谁的同意,而是在宣告一种不可动摇的决心——

她不想成为被谁庇护在羽翼下的依附者,而是要成为那个能独面风雨的命运自主的“人”。

她不是想证明“女子也可以”,而是在表达,我首先是“人”,一个和你一样拥有独立意志的“人”。

你读过的书,我读过;

你知道的权谋手段,我也了然于胸。

所以,你能做的事,我也能做。

他以为自己懂她,可今夜才发现,他从未真正把她当作一个与自己人格完全平等的个体来对待。

他潜意识里,还是把她圈定在“女子”的身份囹圄中。

他不愿她卷入政治风波,固然有担忧她安危的真切情分;

可剥开这层外壳,内里又何尝没有她是女子,本就不该沾染这些权谋污浊的思维惯性?

而聪慧如她,一眼便看穿了他连自己都未曾全然察觉的真实心理,并用她胸藏万卷的智慧,毫不留情地将他这层傲慢的剖开,血淋淋地摊在月光下。

他以为,让她做一个青史留名的才女,便是对她才华最大的肯定;

而她却早已洞彻了传统才女命运的局限性,不想重蹈覆辙。

她说她不想做班昭,不想做蔡文姬,不想做谢道韫。

那些名字在她口中不是用来仰望的丰碑,而是用来挣脱的桎梏。

说到她们,她没有羡慕,只有一种深沉的痛惜和不甘——

不甘被无情的命运摆布,不甘被荒谬的世道左右。

那种不甘,他曾无数次地感受过。

在后世,他是一个画家。

没有自由的灵魂,是创造不出艺术的。

画得一手好画的他,从来都是自由散漫的性子。

他蔑视权威等级,他不屑墨守成规,一切让灵魂不得自由的东西,对他来说,都是难以忍受的束缚。

可他偏偏,穿越到了古代,等级森严的封建帝制时代。

被困在这具躯壳里的十来年,他每一天都在忍受着某种无法言说的窒息。

他厌恶极了这世间的一切。

厌恶那高踞庙堂之上、视万民如草芥的皇权;

厌恶那套将活生生的人分为三六九等,层层分类、逐级碾压的制度;

厌恶所有人都在理所当然地匍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