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余烬

黑暗,并非虚无。

刘禹的意识在无尽的痛楚与疲惫中沉浮,仿佛溺水者,时而触及冰冷的海底,时而挣扎着向上,却总被无形的力量拖拽回去。破碎的记忆画面如同锋利的碎片,切割着他的灵魂——猩红的绣鞋、崩塌的祖槐、空白的面孔、规则降临的恢弘与冷漠、还有最后那块吸收了无数黑丝、闪过一丝幽光的焦黑木片。

木片!

他猛地一个激灵,意识如同被针刺,强行从昏沉的深渊中挣脱出来。

首先感受到的是剧痛,全身无处不在的剧痛,如同被拆散后又勉强拼接起来。紧接着是虚弱,极致的虚弱,连睁开眼皮都仿佛需要耗费千斤之力。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木制屋顶,几缕天光从瓦片的缝隙中透下,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他躺在一张坚硬的板床上,身上盖着一床带着皂角清香和阳光味道的、打满补丁却干净的薄被。

这是一个简陋却整洁的房间。

他没死?这是哪里?

他试图移动身体,一阵钻心的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醒了?”一个苍老却平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刘禹艰难地偏过头,看到床边的木凳上,坐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穿着洗得发白的旧道袍的老者。老者正慢悠悠地捣着药钵,里面是一些散发着清苦气味的草药。他的眼神温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与泗水镇那些麻木或诡异的居民截然不同。

“前辈……是您救了我们?”刘禹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破旧的风箱。

老者停下捣药的动作,微微颔首:“路过此地,见邪气冲天,又有生灵垂危,便顺手而为。”他看了看刘禹,“你伤得很重,筋骨受损,元气大亏,尤其是神魂,似被邪念反复冲击,几近溃散。能醒过来,已是造化。”

“我的同伴?”刘禹急忙问道。

“与你同行的两位,在隔壁房间,伤势虽重,但性命无虞,尚在昏睡调养。”老者语气平静,“旅社窗口那女娃,也被老夫救下,只是心神受创甚深,能否醒来,何时醒来,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刘禹心中稍安,赵伟、林晓月还有那个叫秀珠的女孩还活着。他挣扎着想坐起来道谢,却被老者用眼神制止。

“静心休养,勿动妄念。”老者将捣好的药草敷在刘禹几处严重的伤口上,药膏带着泥土和草药混合的清凉气息,疼痛竟奇异地缓解了几分。“你体内残留的邪气已被老夫暂时封住,但根除不易,需徐徐图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