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绾一脚踩进小巷的水洼，左肩的伤口被冷风一激，火辣辣地疼。她没停，右手贴着墙根往前挪，指尖摸到一块松动的砖。她抠出来，把微型芯片塞进去，再把砖推回去。

外面传来汽车喇叭声，还有皮靴踏地的节奏。她屏住呼吸，听见巡逻兵从巷口走过。

“夜莺”通缉令已经贴满全城。她的画像印在纸角，眉眼模糊，但那身宝蓝色旗袍太显眼。霍峥下令抓她，全城戒严，连黄包车夫都被盘问三遍。

她靠墙坐下，解开旗袍领扣，从夹层掏出绷带。血又渗出来了，浸透了昨夜包扎的布条。她咬牙重新缠紧，手指发抖。

油灯亮起的时候，她已经在地下联络点的密室里。

老陈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份刚冲洗出来的胶卷。

“假的。”他抬头，“保险柜里的‘樱花计划’是空壳文件，连编号都是错的。”

苏绾点头，没说话。她早该想到。霍峥不会把真东西放在那种地方。

“真计划在佐藤手上。”老陈说，“三天后货轮靠岸，我们必须提前拿到。”

“我知道。”她抬手按住左肩，“我今晚就动手。”

老陈皱眉：“你这伤——”

“死不了。”她打断，“死之前能把任务完成就行。”

老陈没再劝。他知道她不是在逞强，是在算时间。

她开始换装。圆框眼镜、学生头绳、素色旗袍外罩开衫。镜子里的人变了样，像个刚出学堂的女学生。

出门前，她往袖口藏了两枚毒针，鞋跟里卡着发簪。这是最后的退路。

茶社在法租界东街，佐藤每周三下午都会来喝一杯煎茶。今天是周二，但她得先踩点。

她挑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一壶龙井，翻开笔记本。纸上写了几行日文诗，是系统翻译的《万叶集》片段。

不到半小时，佐藤带着两个保镖走进来。他穿着深灰西装，金丝眼镜反着光，一眼扫过全场。

她低头写字，笔尖顿了一下。

佐藤在她斜后方落座。她能听见他用日语低声说话，语气平静，却让人脊背发凉。

她故意让笔记本滑到地上。

一个保镖捡起来递还。

“谢谢。”她说中文，声音轻，“我自己学的日语，想考东洋大学。”

保镖转述。佐藤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没说什么。

但她知道，他已经记住了这张脸。

离开茶社时，天快黑了。

她走在街上，忽然感觉背后有视线。她没回头，脚步也没变，只是手指在袖中蜷了一下。

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队骑兵巡街而过。霍峥骑在最前面，军装笔挺，脸色阴沉。

他们擦肩而过。

她往前走，心跳平稳。

可就在她拐进小巷的瞬间，身后马蹄声停了。

她没停，继续往前，右手悄悄摸向鞋跟。

巷子深处有扇后门，通向一家裁缝铺。她推门进去，迅速摘掉眼镜和头绳，换上另一套衣服，从侧门离开。

她靠墙喘气，才敢回想刚才那一眼。

霍峥没有下马，也没有喊人。他就那样坐在马上，盯着她的背影，足足三秒。

然后他调转马头，带队走了。

“他认出我了？”她在心里问自己。

随即摇头。不可能。妆够厚，身形也压低了。他只是……怀疑。

可这怀疑，比直接认出更危险。

老陈的消息第二天早上才来。

“霍峥砸了公馆。”他在接头点低声说，“把所有旗袍都烧了，还摔了留声机。副官听见他喊你的名字。”

苏绾正在检查今晚要用的工具，动作没停。

“他还活着，就说明没抓到我。”她说。

“但他很急。”老陈看着她，“你在他的名单上，不是敌人，是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