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旧,粘稠地包裹着“天际公寓”,也包裹着周边废墟里无数双在黑暗中闪烁的眼睛。楼内持续透出的、调节过的暖色光线,以及隐约可辨的、超越纯粹生存的“生活痕迹”,如同投入漆黑潭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缓慢而坚定地向外扩散,改变着各方势力心中那架无形的天平。
在“守望者”团体的据点,陈海面前的简陋木桌上,摊开着一张手绘的周边区域草图。“天际公寓”被特意用红笔圈出,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近期观察到的信息:灯光变化规律(推测)、疑似种植区域(不确定)、未观测到大规模人员外出活动、防御工事无明显增减……
老吴坐在他对面,手指无意识地点着草图上的红圈:“他们的‘表演’越来越精细了。现在不光吓唬人,还在‘过日子’给我们看。陈头儿,这信号很明确:别惹我,我们不是一路人,我们的麻烦和你们的不一样。”
陈海盯着草图,眉头紧锁:“他们在积蓄,也在展示。积蓄的是更长期的生存资本,展示的是不可撼动的底气。老吴,你觉得……接触的可能性,还有吗?”
老吴缓缓摇头:“难。他们现在摆出的姿态,是自成一体,不屑与外界为伍。主动接触,很可能被视为挑衅或刺探。除非……他们内部出现问题,或者有他们无法独自应对的威胁出现,迫使他们不得不向外寻求什么。”
“等他们出问题?”陈海苦笑,“看这架势,他们出问题的概率,比我们再找到一处稳定水源的概率还低。”
“那就只能继续等,继续看。”老吴叹息,“但我们的时间,不一定比他们多。”
而在城市另一端,“血狼”的巢穴里,气氛则更加暴戾直接。
“屠夫”听完几个探子语焉不详、添油加醋的回报(主要聚焦于楼内可能有大量物资、防守似乎很松懈——因为他们没看到多少人走动、以及那些“装神弄鬼”的把戏),不耐烦地一挥手:“妈的,屁话一堆!老子就问一句,能不能打?打了能不能捞到油水?”
一个脸上有疤、眼神凶悍的小头目上前一步:“老大,那楼邪门是邪门,但探子说,白天看,好多窗户封得并不严实,有些地方锈得厉害。他们人肯定不多,全靠那些机关和疑兵之计撑着。咱们要是趁夜里,挑个他们想不到的方向,比如从地下车库或者邻楼搭跳板过去,集中人手快速突进去,只要冲破了第一道防线,里面那些装神弄鬼的玩意儿,屁用没有!”
“屠夫”眯起眼,舔了舔厚厚的下嘴唇,显然有些意动。但他毕竟不是纯粹的莽夫,能拉起“血狼”这么大摊子,多少有点脑子。“‘老鼠帮’那次吃了亏,说明里面确实有硬手。再等等,再多摸点底。让下面的崽子们眼睛放亮点,看看有没有其他蠢货先去碰钉子。”
他虽贪婪,却也谨慎,尤其是在面对这种看不透的“硬点子”时。威望,有时候就是一种无形的屏障,让人在伸手之前,不得不反复掂量可能扎手的刺。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一个无星无月的深夜。
一伙大约七八人、不属于任何已知较大团体的流窜掠夺者,可能是饿疯了,也可能是被“天际公寓”内“生活化”灯光所暗示的富足彻底蒙蔽了理智,竟悍然对公寓发动了一次粗糙的夜袭。他们没有选择正面强攻楼梯,而是试图利用绳索和钩爪,从公寓背面一处相对低矮(也有六层楼高)、且外墙附着物较多的区域进行攀爬。
他们的行动笨拙而嘈杂,很快触发了林墨布置在低层外墙的震动传感器和几个简易的声光报警装置(并非致命陷阱,主要用于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