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院正很快就来了,他给徽文帝把了脉,又仔细检查了左手的反应,脸上凝重的神色渐渐松缓了些。
“陛下,”他说道,“您这是轻微中风。好在发现及时,救治得快,损伤不大。”
“接下来只要按时针灸,配合汤药,慢慢调理,是可以恢复的。”
徽文帝眼睛微微一亮,可张院正的话还没说完。
“但是,”张院正顿了顿,看了太子一眼,又看向徽文帝,斟酌着道。
“陛下,下官得说句不好听的。您这身子,肝阳上亢的底子在那儿,这回是轻微中风,能调理回来。”
“如果再有下一次,恐怕就没这么简单了。到时候,肢体麻木、僵硬,甚至半身不遂,都有可能。”
“所以往后,万万不能劳累,万万不能情绪激动。”
徽文帝沉默了。
他看着自己那只不听使唤的左手,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不能劳累,不能激动。那这江山,还怎么坐?
他登基三十四年,自问勤政爱民,宵衣旰食,从不敢有一日懈怠。
朝堂上的明争暗斗,边境的烽火狼烟,藩国的虎视眈眈,哪一样不得他操心?哪一样不得他拿主意?
现在告诉他,不能劳累,不能激动?徽文帝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可他笑不出来。
太子在一旁看着父皇的脸色,心里也沉甸甸的。
他知道父皇在想什么,可这时候,他什么也不能说,只能先顾着眼前。
张院正也看出了徽文帝的沉默,他识趣地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躬身道:“陛下,下官先去看着药,等会儿您先喝点粥,再服药。这几日好好静养,会慢慢好起来的。”
徽文帝点了点头,张院正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太子站起身,走到一旁的矮几边,端起一直温着的粥碗。
碗还是温热的,不烫不凉,正好入口。
他端着碗走回榻边,在父皇身边坐下。
“父皇,”他轻声道,“先喝点粥吧。张院正说,喝完粥再服药。”
徽文帝看着那碗粥,没有说话。
太子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送到父皇嘴边。
徽文帝看着那勺粥,又看了看太子,张开嘴,含住那勺粥。
粥是清粥,熬得软烂,入口即化。可徽文帝吃得极慢,一口粥要嚼半天才能咽下去。
有时候还会从嘴角漏出来,太子就用手帕轻轻给他擦掉,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个孩子。
父子俩谁也没说话,殿内只有偶尔的勺碗碰撞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一碗粥,吃了小半个时辰才吃完。
太子又端过药碗。药是刚熬好的,还冒着热气,苦味刺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