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白榆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却恍若未觉,径直看向殿门,“请。”
见她神色淡淡,李遇白抿了抿唇,垂眸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
沈清鹤跨进殿门时,晨光正从他背后涌进来,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淡金色的光晕里。
他身形高大,穿一袭靛青色暗纹锦袍,腰间束着同色织锦腰带,悬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白玉佩。
通身上下没半分张扬的富贵气,眉眼间却带着江南世家独有的矜贵内敛。
他五官硬朗,眉骨很高,眼尾有道寸许长的旧疤,却并不损他的英气,反倒添了几分故事感。
他在案前站定,垂眼拱手,“草民沈清鹤,见过夫人。李先生与草民说了许多凉州的事,草民此番入京,是想亲眼看看,夫人治下的京城是什么模样。”
他嗓音温和,语气客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疏离。
陆白榆并未立刻答话,只侧头吩咐身旁的太监,“给沈先生上茶。”
话音未落,沈清鹤近乎失礼地抬起头来,目光直直看向陆白榆的眼睛。
那双黑眸沉静如山涧清潭,只一眼,就让人终身难忘。
他见过这双眼睛。在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被逼到绝境时。
“夫人,能再说一句话么?”再开口时,沈清鹤的声音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白榆并未问他为什么,只淡淡道:“沈先生远道而来,赐座。”
沈清鹤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压下了眼底翻涌的浪潮。
“多年之前......确切地说,是秦王府抄家前夜,夫人可曾去过秦王府地牢?”
陆白榆的目光在他眼尾那道旧疤上停了片刻,歪头想了须臾,才若有所悟地笑了笑,
“原来是你。我记得那晚地牢里除了你,还有一个小姑娘。可惜,我遇到你们时,她已经死了.......”
沈清鹤浑身一震。
这样的细节,除了当事人,旁人编不出来。
沈清鹤不再犹豫,上前一步,撩起衣摆单膝跪地,声音里压着藏了多年的情绪,“恩人。地牢一别,草民找了你好些年,今日终于找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