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铮微微一怔,脸上空白了一瞬。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定住心神,哑声道:“臣这就去办。”
他转身欲走,陆白榆又唤住他,补了一句,“段晋舟的事,先别告诉瑶光。她还在进京的路上。等她到了......就说广州那边善后事务繁杂,他一时脱不开身,要晚些日子才能到。”
厉铮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几分不忍,“陛下,瑶光小姐心细如发。她等了这么些年,好不容易盼到头了,怕是瞒不了多久。”
陆白榆何尝不知?她疲惫地挥了挥手,“能瞒一时是一时,去吧。”
待厉铮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口,她才抬眸看向身旁的内侍,“传柳烬雪来见朕。”
不多时,宫人引着怀抱幼女的柳烬雪踏雪而来,在殿门处盈盈下拜。
陆白榆抬手免了她的礼,目光落在那雪团似的小姑娘身上,语气缓了下来,“朕答应过你的事,不会食言。赵峥在岭南立了功,他没有负你,你也没有看错他。”
柳烬雪闻言,倏地红了眼眶。
陆白榆从御案上拿起一道手令,又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精致的赤金长命锁,抬手替小姑娘戴上。
锁面刻着四个字:长乐未央。
“朕命内务府备了黄金千两、暖车一辆,另外让人重新办了一张户籍。择日送你们母女出宫。从此天高任鸟飞,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柳烬雪低头看着那只长命锁,喉头微哽。她抱着女儿,深深拜了下去。
“民女替孩儿,叩谢陛下天恩。也谢谢陛下成全。”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顾长庚踏雪而来时,肩头已落了薄薄一层白,带着一身清冽的寒气。
刚一跨进殿门,他便敏锐地察觉了气氛不对。目光掠过陆白榆微蹙的眉心,还有她手里那份被攥得走了形的军报,心下陡然一沉。
他默不作声地走到御案旁,拿起那份军报。目光落到最后那行小字时,素来沉稳的面色陡然变了几变,良久才哑声道:“晋舟和赵砚......”
陆白榆没应声,只是抬手替他轻轻拂去肩头沾着的雪花,指腹碰到他身上冰凉的湿意时,动作一顿。
随即将额头抵在他宽阔的肩窝,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声音里透出一种难以言说的疲惫,还带着点平日里极少示人的依赖。
“夫君。”她的声音闷在他衣襟里,比平时低了几分,“咱们......该怎么向瑶光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