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 年 4 月 22 日,上午九点,协和医院重症监护室外。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日光灯将一切都照得毫无生气。
偶尔有护士推着医疗车经过,轮子在地板上滚动的声音格外清晰。
杨静姝蜷缩在长椅上,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
她已经在这里守了两天两夜。
身上的衣服还是那天从公寓穿出来的那件,皱巴巴的,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污渍。
头发也乱糟糟地披散着,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她不敢进病房,怕杨守业看到她生气。
她不敢离开,因为她不知道,离开这里,还能去哪。
公寓被查封了。
姐姐被抓了。
父母在监狱。
杨旭生死不明。
那些曾经对她笑脸相迎的亲戚朋友,现在看到她像看到瘟神一样,躲都来不及。
她能去哪?
只有这里。
至少这里还有爷爷。
虽然爷爷躺在病房里,但至少,这里还有一个姓杨的人。
她蜷缩在长椅上,抱着膝盖,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
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许什么都没想。
陈伯提着保温桶,从电梯里走出来。
他看起来比前几天又老了许多,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
他看到杨静姝的样子,眼眶一酸,快步走了过来。
“二小姐,”他在她身边坐下,把保温桶放在长椅上,“吃点东西吧。”
杨静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曾经灵动的眼里,没了光。
“陈伯……”她的声音很低,“爷爷怎么样了?”
陈伯的眼眶更红了。
他沉默了几秒,压低声音说:
“医生刚才找我谈话了,老爷是急火攻心,导致脑血管破裂,再加上之前中毒伤了根本……恐怕……”
他说不下去了。
杨静姝呆呆地看着他:“恐怕什么?”
陈伯深吸一口气:“恐怕没有多少时间了。”
杨静姝愣在那里。
没有多少时间了。
爷爷要死了。
那个在杨家说一不二,梦想集团的定海神针,要死了?
杨静姝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墙壁,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没听懂,又好像听懂了。
陈伯看着她,心里像刀割一样疼。
这个从小锦衣玉食、不谙世事的孩子,在这段时间里,经历了父亲被抓、母亲被抓、姐姐被抓、房子被查封,现在爷爷也要走了。
她什么都没做错。
她只是太蠢了。
蠢到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残酷。
蠢到以为永远会有人保护她。
蠢到现在还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二小姐,”陈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吃点东西吧,一会老爷醒了,还需要你照顾呢。”
杨静姝机械地接过保温桶,打开盖子。
里面是粥,热腾腾的,冒着香气。
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烫的。
但她没感觉。
只是机械地嚼着,咽着。
吃着吃着,她忽然停下来,抬起头,看着陈伯。
“陈伯,”她的声音很轻,“如果爷爷不在了,我以后……还能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