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帆静静地看着她。
他在想一个问题——
一个人要蠢到什么程度,才能在经历了家破人亡、福伯以命相护之后,依然觉得全世界都欠她的?
他看着杨静姝那双手。
苦难在这双手上刻下了纹路,却没有在这具身体里留下丁点清醒。
“说完了吗?”杨帆问道。
杨静姝愣住了。
她准备了那么久的台词,磨了半年的刀,攒了半年的怨气——
在这个人嘴里,只换来四个字——“说完了吗?”
像老师在问一个背课文背到一半的学生。
像医生在问一个哭累了的病人。
像路人在问一个挡了道的陌生人。
“你——”杨静姝满脸难以置信,“你就这反应?”
“杨帆!”她猛地站起身来,“我坐了十四个小时的飞机!飞越半个地球来见你!你就这反应?”
“不然呢?”杨帆眼皮轻抬,“让我道歉吗?”
“你害得我家破人亡!”
“我没有。”
“你把我送到乡下——”
“是福伯送你去的。”
“你封了梦想集团——”
“是法院封的。”
“你把大姐送进监狱——”
“是杨静怡自己选的。”
“造成这一切的,”他说,“是薛玲荣,是杨远清,是杨守业,是杨静怡他们自己。”
“不是我。”
“你——”杨静姝的脸涨得通红,“你推得干干净净!”
“不是吗?你不敢恨他们,你恨我,因为我,是你唯一还能找的人。”
杨帆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杨静姝在杨家的寄生哲学。
她不敢恨薛玲荣,因为薛玲荣给她钱。
她不敢恨杨远清,因为杨远清是杨家的主人。
她不敢恨杨静怡,因为杨静怡是她紧抱的大腿。
她甚至不敢恨杨旭,因为得罪杨旭,就是得罪薛玲荣。
她只能恨杨帆。
恨这个三岁被拐、十二岁回杨家、在阁楼里被关了整整六年的亲弟弟。
因为恨他不需要成本。
因为那时的杨帆从来不还嘴。
因为在那个家里,杨帆一直是那个可以被所有人踩一脚的人。
而且恨他,会得到薛玲荣和杨旭的好感和支持。
当一个刻意讨好的行为,连续做了几年,就成了深入骨髓的习惯。
即便再次面对杨帆,她也意识到,两人早已今非昔比,还妄想再用先前那一套。
“如果你真的关心他们,觉得判决不公,可以去最高法院申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