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
白色的、干净的、嵌着一盏方形吸顶灯的天花板。
朝斗的眼睛眯了一下——灯没开,但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晨光已经足够让他看清眼前的一切。
他的视线从天花板移向两侧——输液架,监护仪,床头柜上堆着的几个塑料袋和纸杯——然后移向自己的身体。
全身都有些酸痛。
那种酸不是运动后的酸,更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拧了一遍,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细碎的抗议。
更要命的是腿——两条腿沉重得像灌了铅,又酥又麻,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知觉,只剩下一团模糊的胀。
嘴里干得要死,舌头贴在上颚上,嘴唇粘连着,喉咙像被人塞了一把砂纸。
身上缠着不少线——输液管、监护仪的导线、还有几条他叫不上名字的贴片。他被这些东西固定在床上,像一只被蛛丝缠住的虫子。
这是哪儿?
朝斗的脑子转了几圈,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舞台上,聚光灯,镲片的声音,手在抖,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然后就断了。
像是有人在那个瞬间直接拔掉了电源,屏幕一黑,什么都没了。
被绑架做人体实验了?终于是轮到这一天了?毕竟自己的身体内部平衡能力真的很诡异,总有一天会被哪个实验室盯上的吧——
朝斗的胡思乱想戛然而止。
因为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腿不在。
准确地说,被子盖着的位置,往下延伸的轮廓——没有。那个隆起应该在膝盖附近就结束了,后面的部分像是被什么东西裁掉了一样,被子平平地塌下去,空空荡荡。
朝斗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试着动了动脚趾——没有反应,试着弯了弯膝盖——也没有,整条腿从膝盖往下,完全不存在,连同知觉一起消失了。
这下真的彻底吓坏了。
那一瞬间,脑子里所有的胡思乱想全部蒸发,只剩下一个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恐惧——他没有了腿。
他失去了腿。跟九年前一样的,不,比九年前更严重的——
——然后他醒了。
真正的醒来。
眼前一片漆黑。
跟刚才梦里的光亮完全不同——那种黑是实打实的、遮住视线的、什么东西都看不到的黑。
但腿还在,腿上那种酥麻的胀感还在,只是更重了——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很沉,从大腿一直压到小腿,而且压住的不止一个点,是一片。
还能听到声音。
呼吸声,此起彼伏的、轻浅的呼吸声。有人在睡觉,不止一个——好几个,有的呼吸均匀绵长,有的呼吸带着一点细微的鼻音,有的偶尔翻个身发出窸窣的布料摩擦声。
朝斗确认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嘴巴虽然干涩得要命,但还能说话。手脚都能动,只是腿被压得动弹不得。
眼睛被什么东西罩住了,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感受到罩子下面一片闷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