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第一堂课不拜祖宗拜娘亲

鸡鸣三遍,天光未亮。

东巷尽头的赵家老宅旁,一夜之间,凭空立起一座简陋的工坊。几根新砍的毛竹作梁,油布为顶,四面透风,看上去更像个草台班子。

一块半旧的木板挂在入口,上面是沈玖用毛笔写下的五个大字:“青禾女子学堂”。

公告更是简单得近乎挑衅。

“想学真本事的姑娘,来认自己的根。”

寥寥数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村里某些人心底最敏感的地方。

消息像长了脚,天刚亮透就传遍了青禾村。

“疯了!沈玖这是要跟祠堂对着干啊!”

“在三阴窖旁边搭台子,这不是打沈万山的脸吗?”

“还女子学堂?她以为自己是谁?教出来的都是些伤风败俗的玩意儿!”

男人们在村口唾沫横飞,女人们则在自家门后悄悄探头,眼神复杂。有好奇,有畏惧,更多的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渴望。

第一天,日头升到三竿高,工坊门口才陆陆续续来了人。

十二个女孩。

她们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裳,手指因为常年干活而粗糙变形。最小的十四岁,梳着两条辫子,最大的二十八,孩子已经会打酱油了。

无一例外,她们都是村里那些“曲娘”的孙女或外甥女。

她们站在那片曾被祖辈告诫“女子不得靠近”的土地前,脚下像生了根,迟疑着,徘徊着,谁也不敢先迈出第一步。那道无形的门槛,比赵家老宅那块被岁月磨平的石头还要沉重。

沈玖从工坊里走出来,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们。

她的目光平静而温和,没有催促,也没有审视,就像在看一群迷路后终于找到家的燕子。

终于,一个叫杏儿的女孩,咬了咬牙,第一个踏了进去。

她的脚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仿佛一个开关被按下,剩下的十一个女孩,也跟着鱼贯而入。

工坊里空空荡荡,没有香案,没有牌位,更没有三牲祭品。

正中央,只摆着九只崭新的陶瓮。

瓮是陆川连夜开车去县里陶器厂,找老师傅赶制的复制品。每一只的形制,都严格复刻了《阴窖纪事》里描绘的,当年曲娘们使用的器皿。

沈玖站在陶瓮前,等所有人都到齐了,才缓缓开口。

“今天,我们不开课。”

女孩们愣住了,面面相觑。

“我们请先生。”

沈玖转身,朝着工坊外,深深鞠了一躬。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九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被阿娟和几个媳妇搀扶着,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她们是村里仅存的九位“曲娘”。

岁月在她们脸上刻下沟壑,常年的劳作让她们的腰背不再挺直,可当她们走进这间“学堂”时,浑浊的眼睛里,却亮起了某种熄灭已久的光。

“奶!”杏儿低呼一声,眼圈瞬间红了。

九位曲娘,挨个走上前来。

沈玖将九只陶瓮,一一递到她们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