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海棠花开了。
开得比往年都盛。粉白色的花瓣挤在枝头,一团一团,一簇一簇,像是天边的云霞落在了人间。远远望去,整棵树像是披上了一层粉白色的轻纱,在春风中轻轻摇曳。
什刹海的冰已经完全融化了,湖水碧绿清澈,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岸边的海棠花。微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落在湖面上,随着水波慢慢地漂,像是一只只小小的粉白色船。
高寒站在海棠树下,仰头看着那些花。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春装外套,头发比去年长了一些,松松地扎在脑后。春风吹动她的发梢和衣角,也吹动枝头的花瓣,簌簌地落下来。
一片花瓣落在她的肩膀上。她低头看了看,伸手拈起来,放在手心里。
花瓣很轻,粉白色的,边缘带着一点点深粉色的晕染,像是一滴颜料在水中洇开。形状很完美,五个花瓣均匀地排列着,中间是嫩黄色的花蕊。
她握了一会儿,感觉到花瓣在手心里微微卷曲,然后松开手。
一阵风吹来,花瓣从她手心里飘起来,在空中打了几个旋,然后飘向湖面,落在水面上,跟着水波慢慢地漂远了。
她看着那片花瓣越漂越远,直到消失在视野里。
她想起李智博说过的话:“宇宙的边界,不是一堵墙,是一道门。门后面是什么?不知道。但门开着,就有人会进去。”
他进去了。
门关上了。
但他进去过。
这就够了。
她站在树下,看着那些花。花瓣还在落,一片一片的,粉白色的,像雪。落在她肩上,落在湖面上,落在石阶上,落在过往行人的头上。有一个小女孩从树下跑过,花瓣落在她的辫子上,她妈妈笑着帮她摘下来,小女孩仰起头,看着满树的花,发出清脆的笑声。
高寒看着那个小女孩,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站了很久,直到肩膀上都落满了花瓣,才转身慢慢走回宿舍。
楼道里很安静。隔壁刘老太太的门关着,大概是出去买菜了。阳光从楼梯拐角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束中飞舞,缓慢的,轻盈的。
她上了三楼,掏出钥匙开门。
屋子里很安静。窗外的海棠花在风中摇曳,光影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墙上和地板上投下流动的光斑。
桌上的东西还在。
沙漏、信、明信片、照片、陶片、茉莉枯枝、怀表、守林人和丹增的照片、守林人的种子、土肥原玲子的信、竹内云子的明信片。
还有李智博的那本书,放在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