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五年的春天,马云飞没有等到。
二月的一个清晨,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病房里的白炽灯还亮着,发出嗡嗡的声响,惨白的光照着四壁。窗外传来几声鸟鸣,清脆而短促,像是春天派来的使者,在窗台上停留了片刻,又飞走了。
马云飞就是在那个时候走的。
走得很安详,没有什么痛苦。他像是睡着了一样,闭着眼睛,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慢,最后像是一声叹息,悄无声息地停止了。
何坚守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他一整夜没有合眼,就那么坐着,握着马云飞的手,看着他的脸。他看着马云飞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又从平缓变得微弱,最后消失不见。他感觉到那只手在自己的掌心里一点一点地变凉,但他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
马云飞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在天亮之前。
他忽然睁开眼睛,目光清明,像是回光返照。他看着何坚,嘴角扯出一个笑容,还是那个熟悉的笑容,眯着眼睛,嘴巴咧到耳朵根。
“何坚。”他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在。”何坚凑近他,握紧他的手。
“替我去看看海棠花。”
说完这句话,他闭上了眼睛。
再也没有睁开。
高寒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刷牙。她听到楼下刘大姐的喊声,嘴里还含着牙膏沫子就跑下楼。她抓起听筒,听到何坚的声音,沙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高寒,马云飞走了。”
她手里的听筒差点滑落。
她赶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的电话偶尔响一声,很快又被接起。她走到病房门口,门虚掩着,她推开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