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兔子和孔雀(前世11)

穆雪松低着头,看着办公桌边缘的木纹,一声不吭。

最后是小张匆匆赶来,把穆雪松领走的。

因为穆雪松的合同已经转到了一队,青训这边只能做个记录,具体的处罚由一队决定。

小张看着穆雪松那张挂了彩的脸,叹了口气,什么也没问,只是说:“回去收拾东西吧。今晚就搬去一队宿舍。”

晚上八点。

外面的风刮得很大,枯黄的树叶在路灯下打着旋儿飞过。

穆雪松提着那个黑色的行李袋,走在一队宿舍楼层的走廊里。

这里比青训营要安静得多,空气里带着一股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他的房间在走廊的中间位置。

穆雪松低着头,帽檐遮住了眼睛,只露出下半张脸,颧骨上的淤青已经肿了起来,嘴角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稍微一动就扯得生疼。

距离新房间还有十米的时候,穆雪松停下了脚步。

在对面房间的门口,靠着一个人。

走廊的顶灯在那个位置刚好坏了一个,光线有些昏暗。

但穆雪松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轮廓。

东明没有穿队服,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长袖T恤,后背靠在墙上,一条腿微微曲起,脚跟抵着墙面,手里夹着一根烟。

红色的烟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东明以前是很少抽烟的,作为游走,他非常爱惜自己的手指和神经反应速度。只有在比赛打得极度郁闷,或者压力大到睡不着的时候,他才会去阳台上抽一根。

穆雪松站在原地,提着行李袋的手指僵硬得无法弯曲。

东明听到了动静,他没有立刻转头,而是深吸了一口烟,将烟雾在肺里过了一圈,才缓缓吐出。

灰白色的烟雾在走廊里散开,模糊了他的脸。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了穆雪松。

两人的视线在昏暗的走廊里撞在了一起。

没有预想中的暴怒,没有大声的质问,也没有冲上来给他一拳。

东明的眼神很平静,他看着穆雪松,看着他宽大的灰色卫衣,看着他平坦的胸膛,看着他明显的喉结,最后,视线落在他那张挂着彩,属于男性的脸上。

他在试图将眼前这个清瘦、冷漠、甚至带着一身戾气的男孩子,和每天晚上在耳机里用软糯的声音叫他“哥哥”、会在游戏里躲在他身后求保护的那个“雪儿”重叠在一起。

但这根本无法重叠。

那是两个完全割裂的个体。

东明觉得自己的世界像是一个黑色幽默。

他的救赎,是他的新队友。

是一个跟他一样长着喉结、会在茶水间跟人打得头破血流的男人。

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东明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想问。

他有一万个问题想问。

“真的是你吗?”

“你觉得看着我像个傻逼一样被你耍得团团转,很好玩吗?”

“那些晚安,那些关心,有哪一句是真的?”

但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喉咙像是被塞进了一把碎玻璃,只要一发声就会鲜血淋漓。

穆雪松感受到了东明的视线。那视线像是一把钝刀,一点一点地切割着他最后的自尊。

他知道东明全都知道了。

群里的那张照片,那个录音,那些不堪入目的过往,已经摆在了东明的面前。

穆雪松觉得自己的胃部开始痉挛,一阵强烈的反胃感涌了上来。

他想解释。

想说他不是故意要骗他,想说他是被公会逼的,想说后来他是真的......

但他没有张嘴。

他凭什么解释呢?

一个靠着变声器骗钱骗感情的人妖,有什么资格在这个被他欺骗的人面前祈求原谅?

他只会让东明觉得更恶心。

穆雪松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胃里的翻江倒海,将微微发抖的手指藏进行李袋的提手里。

他没有低头。

在这场无声的审判中,他选择了用最尖锐的刺,来包裹自己最腐烂的伤口。

他微微扬起下巴,将那张带着淤青和血痂的脸完全暴露在昏暗的灯光下。

眼神变得冷硬,防备,甚至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无所谓。

他像是一只在冰天雪地里冻僵的孤狼,拒绝任何人的靠近,也拒绝任何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