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一言不发,犹如一头闯入羊群的下山猛虎。他身法如电,双刀交错,化作两道冰冷的死亡弧线。但见刀光闪烁之处,鲜血飞溅,残肢断臂落了一地。那些平日里欺软怕硬的溃兵,在武松那冷酷无情、招招致命的杀戮面前,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顷刻间便被砍翻了二三十人。剩下的溃兵吓得魂飞魄散,哭爹喊娘地向巷子深处逃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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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二兄弟,这些撮鸟交给你了!洒家去救人!”
鲁智深见武松堵住了巷口,便不再理会那些溃兵。他转过身,目光死死地盯住了一座火势最猛的院落。那院落的正房已经被大火完全吞噬,火舌从窗户里疯狂地向外喷吐,房顶的瓦片在高温下不断炸裂。
而就在那摇摇欲坠的偏房门口,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妪正死死地将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护在身下。周围全是被点燃的柴垛,退路已被大火彻底封死,浓烟熏得祖孙俩剧烈地咳嗽,眼看就要被活活烧死。
“大娘莫慌!洒家来也!”
鲁智深大吼一声,将手中的水磨禅杖往地上一插,竟是毫不犹豫地冲向了那堵已经被烧得通红、摇摇欲坠的院墙。
“给洒家开!”
鲁智深运足了平生之力,双拳如同两柄重锤,狠狠地轰在了那堵土砖墙上。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那堵坚固的院墙竟被他硬生生地轰出了一个大洞,尘土与火星四下飞溅。
鲁智深顶着足以燎焦须发的高温,一步跨入院中。他一把扯下身上那件宽大的皂布直裰,在院中那口尚存半缸浑水的水缸里胡乱浸透,随后将那湿漉漉的僧袍猛地披在老妪和孩童的身上,将他们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趴在洒家背上,抓紧了!”
鲁智深一把将那老妪背在背上,左臂死死地夹住那个吓得哇哇大哭的孩童,右手护住头脸,宛如一头护犊的猛虎,迎着扑面而来的烈焰,硬生生地从那火海之中撞出了一条生路。
“砰!”
一根燃烧的房梁轰然砸落,正正地砸在鲁智深的右肩上。那足以砸断常人骨头的力道,却只是让这铁塔般的汉子身形微微一晃。他闷哼一声,反手一拳将那燃烧的木梁打飞,脚步未停,终于冲出了那座化为灰烬的院落。
“大娘,没事了,没事了。”
鲁智深将祖孙俩放在安全的地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那原本浓密的须发被烧焦了大半,右肩上更是烫出了一个核桃大小的水泡,皮肉翻卷,但他那张粗犷的脸上,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憨厚笑容。
那老妪惊魂未定,待看清救命恩人的模样,顿时老泪纵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多谢活菩萨救命之恩!多谢活菩萨啊!活佛啊!”
“大娘快快请起,折煞洒家了!”鲁智深连忙将老妪扶起,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咧嘴笑道,“洒家不是什么菩萨,洒家是梁山泊李寨主座下的步军头领!李寨主有令,梁山军入城,秋毫无犯,专为救拔百姓而来!”
那孩童躲在老妪身后,怯生生地看着这个面貌凶恶却救了他们性命的胖大和尚,突然伸出稚嫩的小手,递过一块在逃跑时一直死死攥在手里的、沾满灰尘的麦芽糖:“大师父,吃糖……”
鲁智深看着那块麦芽糖,眼眶莫名地一热。他伸出那双沾满鲜血与黑灰的蒲扇般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块糖,仿佛接过了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好,好,洒家吃。”
巷口处,武松一脚将最后一名溃兵的尸体踢开。他甩了甩双刀上的血迹,看着鲁智深那狼狈却又温情的模样,冷峻的脸庞上也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柔和的笑意。
“师兄,火势快蔓延开了,咱们得赶紧疏散这条街的百姓!”
“好!弟兄们,挨家挨户敲门,把百姓都护送到城北空地去!谁敢趁火打劫,武松兄弟的刀可不认人!”
随着鲁智深的一声怒吼,百十名梁山步兵迅速散开,一边扑救余火,一边搀扶着惊恐未定的百姓向安全地带撤离。在这片焦土之上,梁山泊那杏黄色的旗帜,成了百姓眼中最安心的依靠。
与东城的平民区不同,西城乃是东平府富商大贾、达官贵人的聚居之地。这里的宅院高墙大院,朱门深锁,青砖碧瓦,透着一股子富贵气象。
此时,在西城最大的一座宅院——张大善人的府邸前,气氛却紧张到了极点。
五十多名走投无路的官军溃兵,在一名姓赵的都头带领下,撞开了张府的大门,冲了进去。他们见逃生无望,竟丧心病狂地将张府上下一百多口人——包括张大善人那八十岁的老母、几房妻妾,以及数十名丫鬟仆役,全部驱赶到了宽阔的前院之中。
“都给我老实点!谁敢乱动,老子一刀宰了他!”
赵都头满脸横肉,双眼充血,手中一把鬼头大刀死死地架在张大善人那刚满五岁的小孙子脖子上。那锋利的刀刃已经割破了孩童稚嫩的皮肤,渗出丝丝血迹。孩童吓得连哭都不敢哭,只是浑身发抖。
周围的官军也纷纷拔出刀枪,将那些手无寸铁的家眷团团围住,刀枪林立,寒光闪闪。院子里充满了妇人们压抑的啜泣声和绝望的求饶声。
“砰!”
张府那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两扇大门轰然倒塌,激起一阵烟尘。
“青面兽”杨志手提一口泼风大刀,面沉如水地踏入院中。他身后,数百名梁山精锐甲士鱼贯而入,瞬间将整个前院围了个水泄不通,数百张强弓硬弩齐刷刷地对准了院中的官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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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的撮鸟听着!”杨志那青色的胎记在愤怒中显得愈发狰狞,他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放下兵器,放了人质,杨某做主,饶尔等不死!若敢伤了百姓一根汗毛,我定将尔等千刀万剐,剁成肉泥!”
赵都头见梁山军围了上来,虽然双腿直打哆嗦,但自知罪孽深重,投降也是死路一条,索性将心一横,色厉内荏地吼道:
“你……你别过来!我知道你们梁山泊号称替天行道,不杀百姓!你若敢上前一步,老子先宰了这小崽子,拉着这院子里的一百多口人垫背!”
说着,他手腕微微用力,那孩童的脖颈上顿时流下一道殷红的鲜血。
“不要!求求军爷,放了我的孙儿吧!要杀就杀我这把老骨头!”张大善人的老母见状,凄厉地惨叫一声,不顾一切地想要扑上去,却被两名官军死死按在地上。
杨志眉头紧锁,投鼠忌器,他不敢贸然下令放箭,生怕伤了无辜百姓。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试图用言语稳住对方:“赵都头,你也是人生父母养的,祸不及妻儿老小!你若放了他们,我杨志以项上人头担保,放你一条生路,给你盘缠让你离开东平府!”
“放屁!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吗?”赵都头歇斯底里地咆哮着,“给我退后!让你们的人退出这条街,再给我们准备十匹快马!否则,大家同归于尽!”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气氛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之际。
张府那高达三丈的琉璃瓦屋顶上,一道犹如鬼魅般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潜伏着。
那人赤着上身,露出胸膛和后背上刺着的九条张牙舞爪的青龙。他身形矫健如豹,脚步轻盈得连一片瓦片都没有踩碎。手中倒提着一杆三尖两刃四窍八环刀,一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睛,正死死地锁定着下方院落中那个挟持着孩童的赵都头。
正是“九纹龙”史进!
早在大军包围张府之时,史进便与杨志定下了明暗配合的计策。杨志在正面吸引敌人的注意力,而史进则施展轻功,从后巷翻上屋顶,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
史进趴在屋脊的阴影处,像一个极具耐心的猎手。他看着下方那些张狂的官军,看着那些绝望的百姓,胸口的九条青龙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意,随着他肌肉的贲张而仿佛活了过来。
“就是现在!”
就在赵都头为了向杨志示威,将视线转向大门外,手中鬼头刀微微松懈的那一刹那。
史进动了!
他双腿猛地在屋脊上一蹬,整个人如同苍鹰搏兔般从三丈高的屋顶上一跃而下!
人在半空,史进双手紧握三尖两刃刀的刀杆,腰腹猛然发力,在空中完成了一个极其舒展而又充满力量感的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