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三月三十日夜。
当夜戌时,裴翾等人投完毒后,翻山越岭,回到了羌人隐匿的那个山谷之中。
“走!赶紧带着你的人走!”独孤艳对着羌人老头领道。
“走?去哪?”羌人头领神色凝重。
“去天穹山!”
“天穹山在何处?”
独孤艳愣了一下,旋即道:“你们往西北走,翻过祁连山,那儿有咱们的族人!他们会接应你们的!”
“可是……我们世世代代居住于此啊……”一个老妪道。
“以后再回来!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吐蕃人估计很快就要来了!”姜楚也道。
“你们不是投毒了吗?吐蕃人不该被全部毒死吗?”又一个羌人问道。
“毒死这么多人,哪那么容易?那些毒最多给他们添些麻烦而已,他们死不了多少人的。等到他们回过神来,一定会搜捕你们,到时候,一旦被发现,你们谁都活不了,走!”桂恕大声道。
在众人的催促下,羌人们终于是行动了起来。虽然投毒之前就跟他们讲过,可是这些羌人不愿离开他们的故乡,一直抱着侥幸心态,所以就没动身。眼看众人说的这般严重,于是也顾不了许多了。
可是这个村子里多半都是些老人,而且缺马,就算走,也走不了多快,这就成了一个令人纠结的问题。
带着他们走,会大大延缓步伐,可若不带他们走,万一这些老人被吐蕃兵追上了,下场便只有死路一条……
“裴翾,我觉得我们该先走!”
开口的是颜华。
“不能丢下这些老人。”裴翾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们昭武派的人该走了。”颜华正色道。
“你们……”裴翾皱起了眉,眼下扰乱吐蕃人的计划已经算达到了,那么昭武派的人似乎也就不必要留在这里了。
“不行,你们要护送王有才到大法轮寺才行!”独孤艳冲颜华道。
“我们不可能去那么远!再说了,那边可是吐谷浑的地盘!我们去那里干什么?”颜华直接拒绝了。
“王有才可是为了帮你们对付吐蕃人才干这些的!现在你们想过河拆桥不成?”独孤艳生气了。
“他本就是朝廷的忠武将军!为国效力,是他该做的事!”颜华大声道。
“啪!”
愤怒的独孤艳直接扇了颜华一耳光!
“你!”颜华也怒了。
“你这是干什么?”裴翾一把抓起了独孤艳的手。
“他们昭武派怎么能这样?就这么丢下你不管了吗?”独孤艳用另一只手指着颜华道。
“独孤艳!我们是来对付吐蕃人的,不是来陪你们去解蛊的!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我们该回去帮我们褚师叔了,恕不奉陪!”陈原也道。
陈原的话让裴翾眼神凝重了起来,没想到他也这么说,恐怕昭武派的大部分人都是这么想的……
“喂,徐老头,你说句话啊!”桂恕不满的看向了徐崇。
徐崇也很纠结,两拨人本就是各有目的,眼下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按理说确实该走了……可是裴翾等人出了这么大的力,眼下又惹怒了吐蕃人,现在分开,似乎不太仗义……
于是徐崇对那些弟子道:“你们先走!往东去!昼伏夜行,从山岭上过,回到骁儿那里去。”
独孤艳闻言露出了讶异之色。
“掌门?那你呢?”颜华大惊。
“我留下来,护送裴少侠到大法轮寺。”徐崇沉声道。
“那我也留下来!”陈原大声道。
“我也留下来!”
“我也留下来!”
其余昭武派弟子纷纷喊道。
“哼,一群没出息的,还不是想让你们掌门保护你们?离了他,你们能成什么事?”独孤艳一针见血道。
“胡闹什么?”徐崇终于是发火了,他怒目横视着这些弟子,大声道:“你们都是门中的精锐!怎么能贪生怕死?没了我的庇护,你们是不是连山门都不敢出了?”
面对徐崇的训斥,昭武派的人低下了头。他们本就是来历练的,谁知道一路上这么危险……若是离了徐崇的保护,他们都不知道该往哪走……
“好了好了,一起走吧!一起到大法轮寺去!等战争结束了,你们再回去怎么样?”姜楚站了出来。
“没问题。”徐崇点头。
“那就这么决定了!我猜我们之前在倒淌河源头下了毒,那孚安淳定然以为我们还要去日扎玛山口捣乱的,他定然会往南搜索。我们趁夜翻山,沿着青海湖北侧而行,这样既能抢时间掩护羌人们转移,我们也能避开吐蕃人的追击!”
姜楚用最冷静的语气说道。
“好!”裴翾也诧异的看了姜楚一眼,这丫头似乎真是变了。
“就这么定了,走!”徐崇用不可置疑的语气喊道,随后率先出发了。
众人带着羌人们连夜撤离,可是这些羌人没有马匹,只能徒步走,加上又都是些老人,根本走不了多快……
行至天明,众人也只走了四十来里地,还未走出日月山的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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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一,如期而至。
“掌门,真的要带着这些羌人吗?他们有五十多个人啊,这么带着走,我们万一被吐蕃人追上怎么办?”行走在山岭间的颜华大吐口水,她的马已经让给了一个羌族老人,她只能迈着双腿赶路。
徐崇没有看她,只是淡淡道:“追兵若来,自有办法!”
颜华还想说时,旁边传来独孤艳的声音:“你别忘了,这两日你可是吃的他们做的饭,睡的他们的床!世上不只有你们汉人是人,我们羌人也是人!”
“你!”颜华怒视着独孤艳,恨不得现在就打回她一巴掌。
“加快速度!再有三十里,咱们就能走出这里,到湖畔了!”独孤艳对着那些羌人们喊道。
“好!”
羌人们纷纷呼应了起来,有马的催动马匹,没马的撑着手杖,一个个努力的赶着路……
裴翾、姜楚,周家兄妹四人走在了最后面,四人的马也让给了那些羌人们,不仅如此,他们一路走,还要一路抹去痕迹,避免被吐蕃人发现……
“裴潜,你的腿伤好些了吗?”姜楚问道。
“好多了,放心。”裴翾冲姜楚一笑。
“对了,这阵子,师傅他教给我一套练气的心法,我夜里有空就练了,我感觉我现在走路都带风,比以前厉害多了。”姜楚说道。
“是吗?”裴翾笑了笑,没想到姜楚还真的在认真练功。
“裴大哥,我也在练你教我的练气之法,我也感觉自己强了一些,至少走这种路不会喘气了。”周燕也来了一句。
“那就好。”裴翾淡淡回答着,然后看向了周安。
“我也感觉身体好了些,你这练气之法真的不错。”周安笑道。
“不错,看来你们都有进步!等回去后,我再教你们更深一些的武功。”
“好!”
“好!”
周家兄妹齐声道。
行走在这陌生的山林间,每个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因为速度太慢,谁也不知道吐蕃人什么时候就会追上来……
好消息是,吐蕃人没马用了……
而坏消息是,他们已经被盯上了。
天明之际,一群穿着单袖皮袍的和尚终于是找到了羌人们隐居的那个山谷。他们搜遍了这个小小的村落,却没有发现半个人影……但是他们却找到了痕迹。
一些有毒的药材被扔在茅屋边的廊下,院子里堆着一堆石灰,马棚里还有着马未吃完的草料,以及还未来得及铲走的粪便。屋里头,甚至还有人睡过的床榻,以及叠的整齐的被褥。在一间最好的房间里,甚至还残留着女人的香味……
有香味的女人,自然是年轻女人。而这附近的年轻女人都被吐蕃人糟践完了,那么这个年轻女人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
不多时,吐蕃国师孚安淳也来到了此处。他仍然打扮的一身珠光宝气,但是他手上却多了一样东西。
一只硕大的金雕!
那只金雕浑身毛色鲜艳,一双眼睛极其有神,其喙甚至比人的手指还要长,那一双锋利的爪子更是比人的手掌还宽,看起来极其可怕!
“看来他们之前躲在这……”孚安淳若有所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