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葬礼举办于西西弗接到通知的第二天。
工棚区中心的广场上点燃了一堆篝火。
在傍晚时分,在如血的红矮星渐渐沉入地平线的时刻。
广场的外围聚集着前来参加葬礼的人群。
而中央呢,则是站着遇难工人的家属。
他们抱着一些辞世者的生活物品,悲伤地站在一起。
其中还有几个西西弗较为熟悉的面孔。
比如卡特姨妈,她的侄子是第二班的运输工,她偶尔会在中午送一些自己做的食物到矿井上来。
给她的侄子,也给侄子的工友。西西弗曾经分到过一块饼干,很好吃。
比如小迪斯,他的爸爸是西西弗的队友,矿工,这个孩子经常会站在工棚区的外面等父亲下班。
个子很小,影子却被黄昏拉得很长。
比如杰夫,他是老托尔的儿子。虽然他和老托尔的关系并不好,但是他今天还是来参加了葬礼。
又比如戴拉,那个红皮肤,螺旋角的魔人工程师,她的弟弟也是西西弗的队友。
她偶尔会来矿井上维修设备,话不多,但是很聪明,是个博学的人,这几乎是所有人对她的印象。
听说她本可以考进核心圈的大学,或者说她其实已经考上,只需要再度过一个短暂的核验期,大概两三年,就可以在那里专心地研究学问。
不用工作,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恰如每一个核心圈的居民一样,还能把自己的家人都接过去。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在几年之前突然被遣返了回来,回到了NS-2847这个偏远的外围星球。
这个本应该是要送她离开的母星。
当起了一个只能够维修简单设备的低级工程师。
她从未对外说明过这其中的原因,甚至就连她的家人都没有告诉,旁人只能猜测她是违反了某些规定。
不过她的家人们对此,倒是都没有埋怨过什么,他们都很爱她。
除此之外,还有茉莉,达尔玛……毕竟是一个班的工友家属,西西弗能够叫出不少人的名字。
同时他也从未见过这些人如此“悲伤”的样子,哪怕他们“悲伤”的样子不尽相同。
有麻木,有激动,有克制,有茫然。
但悲伤应是真实的,因为脑机接口变色了。
有黄色,还有红色。
不过此时此刻,在这个地方,谁都没有为那些红色而感到恐慌。
因为那的确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
因为葬礼是允许变红的。
悲伤,或许真的能够让一个人显得陌生。
恰如此时西西弗就感觉到了陌生,异常的陌生。
仿佛他看见的人已经不再是从前的人了。
空气就像是一件湿透了的毛衣,吸满了水,又重又湿。
西西弗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个比喻。
他就只是觉得沉重,潮湿。
然后他又突然地想到了一句话。
【亲人的离去不是一场暴雨,而是此生漫长的潮湿。】
所以,就连这么大的“雨”都不能算是“暴雨”吗?
还是说这场“雨”不会停,所以就不能只当它是一场“暴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