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划过,从洛口仓的位置划到东都的方向,又从东都划回瓦岗。
他抬起头来,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元文都给这么多,他要什么?事成之后,洛阳城归他?”
“元公要的,只是李琚的命。”柳文昭从容作答,坦荡得不像是撒谎,“瓦岗取洛口仓,壮大自身,威慑东都。元公只需大当家承诺一事——日后若李琚率军与瓦岗交战,瓦岗务必全力以赴。若能阵斩李琚,元公另有厚报。”
翟让靠回椅背,心中在飞快地盘算。
元文都和李琚的内斗是真的,朝堂上的事他早有耳闻。
这舆图——他刚才借着火光仔细看过几处标注,有几处巡防细节是他自己的探子也摸不到的,可见元文都确实掌握了东都内部的情报。
借刀杀人也好,引狼入室也罢,反正这把刀砍的是李琚,不是他翟让。
他站起身,朝柳文昭咧嘴一笑:“元公仗义,老子也不能小气。但此事重大,需与寨中诸位头领商议,请先生暂于寨中歇息片刻。”
柳文昭躬身一揖,面上的笑意不增不减:“大当家爽快,在下静候佳音。”
片刻之后,寨中各位头领陆续来到聚义厅。
翟让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李密身上:“东都朝臣主动递图结盟——元文都身居留守高位,要帮我们取洛口仓、除掉李琚。玄邃,你怎么看?”
李密负手而立,神色沉静。
他等了一息,确认翟让不是在设套试探,才不疾不徐地开口:
“大当家,元文都与李琚朝堂夺权势同水火,他在东都受制于李琚兵权,无法就地除之,便借我们瓦岗之手拔除眼中钉。他坐收渔翁之利,完美脱身。”
他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但于我们而言,利远大于弊。洛口仓是中原第一粮仓,我瓦岗数万部众缺粮日久。元文都掌握东都半数守军,战时会牵制李琚主力,我们攻城阻力减半。这是送上门的机会。”
徐世绩眉头紧锁,等李密说完便站了出来,朝翟让一抱拳:
“大当家、玄邃先生,在下反对结盟。朝廷奸臣最擅过河拆桥。一旦我们帮元文都除掉李琚,他转头就会联合东都各军围剿瓦岗。朝臣无信义可言,此合作后患无穷!”
单雄信抱臂倚在柱旁,听到这里忽然啧了一声:“某不懂朝堂那些弯弯绕。某只看利弊——能拿下洛口仓,解决全军粮草,仗就值得打。防备好朝廷暗算即可,不必直接回绝送上门的肥肉。”
翟让沉默了很久,柴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壁上,晃动不定。
他想了许多——李密这些年收编了多少降卒,在军中威望已隐隐超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