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万次挥剑

万骨为剑 萤火珩明 2708 字 12小时前

() 天还没亮,顾渊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的。

是疼醒的。

他试着抬起右臂,肌肉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铁丝勒紧,每移动一分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

这是昨天一万次挥剑的代价。

顾渊撑着床板坐起来,低头看了眼右手——掌心缠着昨晚撕下的布条,已被血水浸透,干涸后结成深褐色的硬痂,和手心的老茧黏在一起。

五根手指像生锈的铁钳,僵硬地一根一根弯曲,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他将右手浸入床边的陶盆中。

冰冷刺骨。

他咬着牙,让冰水漫过手腕,漫过掌心,漫过那些裂开的伤口。

刺痛。

像是无数根针同时扎进皮肉里。

数到三百的时候,他将手抽出,甩了甩水珠,撑住床沿站了起来。

腿也在疼。

膝盖跪进泥塘里的后遗症——关节肿胀,皮肤擦伤,每走一步都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但比起手臂,这不算什么。

顾渊系好草鞋,从床底摸出那柄铁剑,推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杂役院笼罩在一片灰蓝色的薄雾中。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远处传来几声早起的鸟啼,断断续续,像是还没睡醒。

顾渊深吸了一口凉气,让冰冷的空气灌入肺中,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他走向后院。

那条路他走了四年,每一块石头的位置都刻在脑海里。

闭着眼都能走完,不需要看,不需要想,全部注意力都在手中的剑上。

后院。

杂草在晨露中低垂着叶片,石锁和木桩的轮廓在薄雾中像是一群沉睡的野兽。

顾渊走到演武场中央——那个他已经踩出一个小小凹陷的位置——站定,拔剑。

剑身在黎明前的昏暗中几乎没有反光。

一柄最普通的铁剑,连剑锋都称不上锐利。

顾渊握紧剑柄。

右手掌心的伤口在握剑的瞬间被挤压,血又渗了出来,黏糊糊地粘在剑柄上。他没有松手。

第一剑。

“唰。“

声音很钝,不像锋利的剑刃划破空气时应有的清越,倒像是一根粗木棍挥过风中的闷响。

手臂肌肉的酸痛让这一剑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几乎一半,剑路也有些发飘。

顾渊皱了皱眉。

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

“唰、唰、唰。“

他调整着呼吸,每一剑挥出都配合着一次吐纳。

吸气,挥剑,呼气。

吸气,挥剑,呼气。

这个节奏他已经保持了四年,刻进了骨髓里,变成了比本能更深层的东西。

五十剑。

手臂的酸痛不但没有减轻,反而更加剧烈,像是有人在他的肌肉里点燃了一把火。

一百剑。

心跳声沉重而急促,眼前开始出现细小的光点,在视野边缘飘忽不定。

两百剑。

汗水浸透后背,粗布衣衫黏在皮肤上。脚步开始虚浮,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下颚绷得紧紧的。

三百剑。

剑变慢了。

顾渊停下来,大口喘气。

低头看着手中的剑,剑身上沾着几滴暗色的血斑——从虎口裂口渗出来的。

他用袖子擦了擦剑身,重新举起。

“唰。“

三百零一剑。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喂。“

顾渊挥剑的动作微微一顿,但没有回头。

这个声音他认得——朱八斗,杂役院食堂的厨子,体型庞大得像一座移动的肉山,杂灵根,因为做得一手好菜被特许留在食堂。

“顾渊,我说你小子是不是聋了?“朱八斗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股懒洋洋的劲儿。

“我叫你呢。“

顾渊收剑,转身。

雾气中站着一个庞然大物。

朱八斗的身高不到六尺,宽度却差不多也有六尺,整个人呈一个近似的球形。

他穿着一身油腻腻的围裙,两只手各拎着一个木桶,桶里冒着腾腾的热气。

“饭点了。“朱八斗用下巴指了指身后的方向。

“再不去,你连泔水都抢不上。“

顾渊沉默了一瞬,然后将剑收回鞘中。

“我不饿。“

他说的是实话。

身体累到极致的时候,胃也会跟着罢工。

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挥完这一万次剑,然后倒头就睡。

“不饿?“朱八斗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肥硕的脸上挤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