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照野没有走官道。
青石驿北边有条运柴小路,平时只容一辆独轮车。雨一冲,泥软得像烂粥。
后方马蹄声越来越清楚。
五骑,也可能六骑。
雨声搅在一起,裴照野不敢断定。他贴着马颈听了一阵,只能听出最前一匹步子急,后面有一匹总慢半拍。
“跑不跑得动?”他拍了拍灰耳。
老马耳朵一甩,像是不大愿意搭理。
裴照野也没催。灰耳年纪大,湿地硬跑容易伤蹄。司路监真要追,他手里有领用记录,顶多先被押回去。麻烦在于竹筒。
他不确定对方是来拦人,还是来拿信。
柴路绕过一片矮林,前面出现岔口。左边通石门山脚,右边下到废窑。官图上,两条都标着断路。
灰耳走到路口,忽然停了。
裴照野夹了夹马腹。
“走左边。”
灰耳没动,头却偏向右边,鼻子贴近风闻了闻。
“那边是废窑。”
裴照野摸到腰间裂铃。铃身冰凉,没有声音。他把铃举到风里,裂口对着右侧。
一阵风穿过。
铃舌轻轻碰了一下内壁。
裴照野盯着右边黑漆漆的路。
周守义说,旧路认铃,马也可能认得。
“行。”他低声说,“听你的。”
灰耳立刻转向右边。
废窑路更窄。两侧长满带刺灌木,枝条刮过斗篷,发出沙沙声。走了约一炷香,后方的马蹄声忽然断了。
裴照野回头。
来路被雨雾吞掉,只能看见十几步。司路监的人可能去了左边,也可能停在岔口辨迹。
他没敢松气。
灰耳的蹄印太明显,追上来只是早晚。
前方出现一座塌了一半的砖窑。窑口堆着碎石,杂草长到膝高。按旧程簿记载,石门山南侧曾有一处换马点,撤掉后被改成民窑。位置大概就在附近。
裴照野下马,牵着灰耳绕窑找了一圈。
没有路碑。
没有驿灯基座。
连一块像样的铺路石都没有。
“我是不是找错了?”他自言自语。
灰耳低头啃草。
“问你也是白问。”
他取出北路官图铺在窑墙下。图上石门山像一块黑色尖角,南面留白。竹筒上的“回北”二字,也没说明从哪里回。
裴照野摸出裂铃,发现铃口沾着一小片泥。泥色偏白,带细砂,不像柴路上的红泥。
他蹲下看灰耳的蹄底。
右前蹄缝里也夹着白砂。
刚才一路都是红泥,白砂从哪儿来?
裴照野牵马倒回十几步,逐段检查地面。雨把痕迹冲得厉害,他只能用手扒开表层泥水。
在一丛荆条下,他摸到一块硬物。
石头边缘很直。
裴照野拔出修车刀,割掉荆条根。泥下露出一截灰白石面,上面有一道被凿平的凹槽。
路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