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先保哪份证据

() 账房门内全是烟。

裴照野把湿布压在口鼻上,弯腰贴着墙走。火从里间旧柜烧起,外间地板暂时没着,热气已经压到头顶。脚下散着契纸和断竹签,一踩便脆响。

“地窖入口在后墙!”守门巡卒隔着烟喊。

裴照野摸到那只铁环,用力往上提。地板抬起一条缝,下面的横闩却卡得死。他把修车刀插进缝里,刀背刚压下去,木头便发出快断的声音。

地底有人又踹了一脚。

“别踹!”裴照野冲下面喊,“留点力气。”

下面传来含混的咳嗽。

谢停云从右侧进了里间。她看见那排账柜,没有马上扑过去,先把离火最近的两只柜门踢关,再用湿斗篷压住柜脚。火势缓了一瞬。

“这里有总账!”她喊。

裴照野手上没停:“先把人弄出来。”

“入口还要多久?”

“不知道。”

“给你十息。”

“十息不够。”

“那就十五。”

她说完钻进里间,身影很快被烟吞掉。

外头有人往门板泼水,水刚落下便冒起白汽。县衙差役想把靠墙的几捆旧账绳搬走,被司路监巡卒拦住。两边吵了几句,谢停云在烟里喝了一声“都记位置”,争声才停。

裴照野咬住湿布,用短棍替下修车刀。木闩受力弯开,他肩膀压下去,地板终于掀起半尺。热烟立刻往下灌,地底的人剧烈咳嗽。

一名巡卒过来帮忙。两人把地板拖开,露出仅容一人的窄梯。梯下黑得看不见底,血绳系在一根柱子上,绳尾还在动。

裴照野把风灯往下送了半尺,火苗立刻缩小。地窖里缺气,不能带灯下去。他把灯交回巡卒,又扯下一截湿布缠在手腕,免得摸黑时被木刺割伤。

“绳子够长吗?”

“八码。”

“底下多深?”

“看不见。”

裴照野用一块碎木丢下去,落地声很快,不到一丈。

“我下去。”裴照野说。

“你是涉案人员。”巡卒抓住他。

“里面的人快没气了。”

他把麻绳扣在腰间,另一头交给巡卒,踩着窄梯往下。地窖只有半人高,堆着空粮袋和坏车轴。一个男人被绑在最里面的柱边,右肩有刀口,嘴上的布已经被他咬到下巴。

男人看见亮光,先缩了一下。

他脚边有一只打翻的水罐,罐底干得发白。墙上还刻着两道短痕,像他醒来后数过时间。裴照野摸到绳结,结法是县衙押犯常用的双扣,拉得越紧越难解。

“别动。”裴照野蹲过去割绳,“我带你出去。”

“账……”男人嗓子哑得厉害,“上面的账……”

“有人拿。”

“别交县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