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驿火将熄

老妇摇头:“灯留这里。”

“我要拓印。”

“拓可以。”

谢停云没有强拿。

裴照野趁他们拓印,问少年北渡方向最近是否有异常。少年说昨夜号角响过三次,今早北面天空发红,像有人烧了灯塔。

北渡驿火可能真在熄。

谢停云把槐下旧灯的拓印收好,又在村口测了一次方向。罗盘仍乱,灯点起后,针尖却能在北面停住两息。

“灯火能压住偏移。”她说。

“只能压一小段。”裴照野看着弱火,“油一尽,路还会散。”

老妇从屋里抱来半坛菜油,放在灯座旁。

“村里不多。”

“先留着。”

“灯灭了,你们回来也找不到。”

裴照野没再推。他在油坛上写下领用记录,注明用于槐下旧驿点。老妇按了手印。

他们补水后继续赶路。老妇站在村口,忽然叫住裴照野。

“外头还认不认北渡,不关路的事。”

裴照野回头。

老妇指了指他怀里的回执匣:“得有人把名字带出去。”

他点了下头,没有说别的。

东河桥比来时更难走。两根石梁间的距离像宽了半尺,水声也更大。灰耳走到中央时,后蹄一滑。裴照野和巡卒同时拉住缰绳,才把它拖上对岸。

过桥后,北渡号角又响了一次。

很短,像警讯。

裴照野顾不得灰耳,改骑巡卒的备用马。灰耳由一人慢慢牵,随后跟上。他和谢停云先赶往北渡。

越靠近关城,雾越浓。路边的旧里程石一块块失去字迹。有一块在他们眼前裂开,表层石皮脱落,里面什么都没剩。

“为什么突然加快?”谢停云问。

“驿火维持不了路。”

“驿火由谁管?”

“北渡关有灯卒。可能油尽,也可能灯座坏了。”

“还有一种可能。”

“有人在拆。”

两人都没再说。

北渡关出现时,城门紧闭。墙头军卒看见他们,立刻放下吊篮,没有开门。

“敌情?”裴照野在篮中问。

军卒点头:“北面发现游骑。韩将军封门。”

入城后,他们直奔北渡驿。

驿站在内城西角,只剩一间主屋和一座高灯架。灯架上的火已经变成蓝白色,灯油槽见底。更麻烦的是底座裂开一道缝,缝里不断往外落黑灰。

灯卒跪在旁边,急得满头汗:“油加不进去,倒多少漏多少。”

裴照野趴下看底座。

裂缝不是自然崩的。石缝里卡着一枚薄铁楔,有人从背面打进去,破坏了内槽。

“谁碰过?”

“今早换油前还好。只有送油的杂役来过。”

“人呢?”

“不见了。”

谢停云立刻叫人封驿查找。

裴照野没有等。他用修车刀撬出铁楔,裂口更明显,普通泥封不住。父亲在黑石仓门框留下过旧标,标记里有一种“断槽旁引”的修法,用小管把油绕过裂口送上灯芯。

他让人找铜管、麻布和马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