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终于咳出声音:“不是我……我只赶车。他们说,送到城门前就放我家人。”
“谁说?”
“县里的人。”他抖得厉害,“还说北渡已经反了,城里人不接粮,就是坐实叛乱。”
谢停云让记录员写下原话。她刚写到一半,北面跑来一名军卒,手里攥着半张告示。
那是从敌骑撤走方向截到的。
告示上盖着黑石县大印,字写得很急,却足够清楚:北渡守军抗撤拒令,扣押朝廷官使,疑通外敌,沿线各驿不得擅通其书。
裴照野看完,指尖慢慢收紧。
北渡还没回令,外头已经替它定了罪。
他把那十七枚腰牌一枚枚摆开,和敌骑留下的那枚放在同一行。
“编号从哪儿调出来的?”
谢停云低声说:“只有黑石县驿传司、司路监备册和州府总档能查到完整旧号。”
“那先查最近的。”裴照野看向车夫,“这车从哪儿出?”
“黑水沟南仓。”
南仓。
裴照野记得梁四海说过,两车半粮过黑水沟后被另一批人接走。
车声、腰牌、假粮、告示,全都接到一起了。
水门上有人问:“粮要不要进?”
裴照野回头看了一眼城内。那里面有八千人,刚被一张告示写成叛逆。
“不进城。”他说,“先卸到水门外,按袋验号。粮能吃,牌不能进。”
韩破城的声音从墙上传下来:“照他说的办。”
他没有急着让人搬粮。
裴照野把第一只粮袋从车上拖下来,袋底擦过石面,发出一声钝响。他割开外层麻线,没有碰内袋封口,只把袋角翻到灯下。石料编号刷得很粗,红字却压在麻纹深处,像是先有军粮旧印,后来才被石粉糊过。
“先遮,再送。”他低声说,“不是偷粮,是想让北渡自己收下这车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