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抬起头,笑了。
皱纹从眼角往太阳穴方向散开,但五官底子好,年轻时候该是个美人。
牙齿齐整,嘴角往上提的弧度跟苏星眠记忆里一模一样。
“奶奶。”
苏星眠喊了出来,拔腿就跑。
脚下的青砖一块接一块往后退,可院子像被人拉长了,藤椅始终在前方不远不近的地方,跑了二十步,距离分毫未变。
苏星眠停下来。
奶奶也没动,就那么坐在藤椅上看她。
她的嘴动了。
苏星眠盯着她的唇形。
不怕。
苏星眠鼻子酸了。
奶奶又笑了笑,从旁边桌上端来一个粗瓷碗,碗里的水兑了什么东西,颜色淡黄。
蜂蜜水。
奶奶每年夏天都会从隔壁村换两罐土蜂蜜,兑了水浇她的根,说花也要吃甜的,甜了才开花。
粗瓷碗里的蜂蜜水倒进土堰,慢慢渗下去。
苏星眠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泪珠子掉下来了,砸在青砖上没有声响。
她使劲擦,越擦越多。
奶奶浇完水,把碗放回桌上,重新坐回藤椅。
她看着苏星眠,抬起手。
苏星眠以为她要招手。
但奶奶的手抬到一半停了,转了个方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苏星眠。
然后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前面。
嘘。
苏星眠愣住。
奶奶的手从嘴唇前放下来,朝她摆了摆,像赶小孩出门一样。
去吧,走走走。
苏星眠眼眶又涨了。
不走,她不想走。
她还有好多话要说。
想告诉奶奶她嫁人了,嫁到西北了。
想告诉奶奶她现在有家了,有人做饭给她吃,煎蛋两面金黄,旁边放红糖和盐让她自己选。
想告诉奶奶她的针变成十二根了。
想告诉奶奶她救人了,天道给了很多功德。
想问奶奶那个系统到底是什么东西。
想问奶奶她为什么能在梦里见到她。
但她听不到奶奶说话,奶奶也听不到她说话。
奶奶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
老太太歪了一下脑袋。
这个动作苏星眠自己也有,原来是学的奶奶。
然后她冲苏星眠点了点头。
意思苏星眠读懂了。
我知道。
我都知道。
苏星眠吸了吸鼻子。
院子里的光线开始变淡,青瓦的边沿开始模糊,院子一点一点变成雾,只有正中间那片霸王花还清晰。
奶奶的轮廓也在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