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景很好看,”她说,“但跟我没关系。”
陈怀先没反驳,去前台退了后面五天的房,把行李箱提出来,搁到后备厢,动作利落,仿佛早就料到这个结果。
车从大理一路开回来,何静香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开口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
“不觉得,”陈怀先说,“我就觉得你不是那种能看风景的人。”
“什么叫不是能看风景的人,”她皱眉,“我也会看风景。”
“你看风景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书院课程结构。”
她没反驳。
沉默片刻,她低头,把备忘录重新打开,在那条笔记下面,又加了一行字。
回城之后,她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天,关着门,没让人进来。
陈怀先偶尔敲门,问吃不吃东西,她说不用,让他把面包搁门口就行。
面包搁着,等她想起来,已经凉透了。
到了下午,书桌上摊开了三张A4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划掉的,有圈起来的,有用箭头连在一起的。
她坐在那堆纸里,反复看,反复改,改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把三张纸叠起来,换了一张新的,重新誊写。
这一次写得干净,条理清晰,一条一条,往下排。
第一条:走访所有合作村镇。
从当初公司对接的第一个村子开始,一个个去看,不是为了做报告,不是为了写总结,就是去看,看那些她只在文件里出现过的人和地方,现在过得怎么样,有什么变化,有什么还没解决。
第二条:整理十年创业笔记。
她有习惯,随身带本子,什么都记,灵感、决策、判断失误、关键对话,十年下来攒了整整一纸箱,全部压在储藏室最底层,从来没动过。
那些东西不只是她的记录。很多年轻人在走她走过的路,她没理由让那些经验烂在纸箱里。
第三条:为书院编写乡土教材。
书院现在用的教材,大部分是她当初从外面采购的,内容体系成熟,但不接地气。那些来学习的人,很多跟她当初一样,来自县城,来自山区,来自不那么富裕、也不那么有资源的地方。他们需要的不是通用版本,他们需要的是看得懂、用得上、跟自己的生活能挂上钩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