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所有人都亲眼看到,刚刚那个还冷得像是一块冰、散发着生人勿进气场的少年。
在看清那张脸的刹那,眼底的死气风卷残云般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灼人的亮光。
苏绵绵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小小的碎花布包,跟个做贼的小家雀似的,灵巧地钻进了地下室。
她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反手将铁门虚掩上,随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浊气,拍着胸口小声嘀咕:
“吓死我了,差点被巡逻的那个大个子发现。”
裴烬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干裂的嘴唇颤抖,半晌才用一种有些沙哑、又带着些许别扭的声线开口:
“你怎么……又来了。”
苏绵绵无辜地眨了眨眼,理所当然地走到他身边:
“因为我昨天答应过你了呀。”
“说了会来看你,就一定会来的。”
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仿佛信守承诺是一件天经地义的大事。
这种毫无保留的坦率,反倒让习惯了恶意与漠视的少年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再次抿紧了嘴唇,陷入了沉默。
苏绵绵此时已经迫不及待地蹲在地上,开始解她那个抱了一路的小布包。
“我今天可是给你带了真正的宝贝。”
话音落下,她像是献宝一样,小心翼翼地从最里层掏出了一个东西。
一颗糖。
外面裹着一层有些皱巴巴的、在微弱的烛光下折射出朦胧色彩的红色糖纸。
在这间灰败、腐朽的地下室里,它亮丽得扎眼。
确实只有可怜兮兮的一颗。
可苏绵绵却像是捧着这世上最珍贵的珠宝一样,拉过少年的手掌,极其郑重地放进了他的掌心里。
“给你。”
少年整个人彻底怔住了。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发热的红色糖果,长久的、没有任何动作:
“为什么……给我这个。”
苏绵绵双手托着腮帮子,回答得特别有底气:“因为你这里什么都没有呀。”
裴烬垂下头。
事实上,这是他从出生到现在的这十几年的生命里,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从他有记忆开始,所有人给他的除了非人的折磨,就只有无穷无尽的唾弃与诅咒。
从来没有人,会冒着被古堡守卫发现的风险,在这样一个雷雨交加的深夜,只为了给他送来一颗糖果。